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橙儿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划过桃木梳,将散落的发丝一缕缕梳顺。
铜镜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手臂上的绷带还未拆下,隐隐透着些红痕。
“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喃喃自语,放下梳子侧耳倾听——往日里,乌鸦族的街巷总会有族民走动的声音,或是孩子们的嬉闹,可今天却连风吹过树叶的动静都格外清晰。
“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安,橙儿起身披上外衣,快步往大殿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中心地带,那股压抑的寂静就越浓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刚走到大殿门口,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乌鸦族的大殿里,凤帝凤傲天端坐于主位之上,金红凤袍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周身的气息沉得像化不开的寒冰,明明没有发怒,却让满殿的人都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身着铠甲的大将军,乌凤与乌烈,跪在最前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多谢凤帝出手相助,解了我族危机……”
凤傲天的目光扫过他们,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两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相助?”
他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倒是胆大。乌鸦族内乱不止,为了争夺首领之位,让无辜百姓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般罪过,足以诛灭,还敢提‘感谢’二字?”
跪在中间的乌鸦族首领乌墨,此刻更是泪流纵横,重重叩首:
“都是我的罪过!是我无能,没能约束族人,没能护住乌鸦族的子民……求凤帝降罪,一切责罚,我一人承担!”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橙儿忍不住开口,快步走进大殿,看着满地跪着的族人,满心困惑,
“大家干嘛都跪在这儿?乌临山带着逆贼不是已经撤退了吗?危机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凤傲天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完全没有了方才在房间里的半分温柔。
“不是说不让你过来的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特意没让人叫你,你跑来做什么?”
橙儿被他眼中的冷漠刺得心头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凤帝,你要干什么?他们都是乌鸦族的族人,内乱已经平息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们?”
凤傲天站起身,金色的衣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橙儿,一字一句道:
“干凤帝该干的事情。”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橙儿心里激起千层浪。
她看着凤傲天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才是执掌天空部落的凤帝,威严、冷酷,以大局为重,从不为私情所动。
可方才在房间里,他眼底的温柔和关切,又不是假的。
橙儿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满殿的族人依旧低着头,大殿里的寂静比刚才更甚,只有凤傲天身上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恐怕不是她能阻止的了。
凤帝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两大将军挑动内乱,罪无可赦,当诛!首领乌墨治族无方,形同无能,亦当重罚,当诛!至于乌临山,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我会派人缉拿,定要让他伏法受审!”
“不!不能这样!”
乌墨猛地抬起头,泪流纵横,他死死拉住刚走到身边的橙儿的手,声音嘶哑地哭喊,
“圣女!圣女你听到了吗?这根本不是降罪,是清算!四大种族早就觊觎我们乌鸦族的金乌之力,当年抢了金乌的本源力量还不够,如今借着内乱来赶尽杀绝啊!你听到了吗?”
凤傲天端坐在主位上,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眼底的冷漠却更甚: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目光扫过乌墨,又落在橙儿身上,
“你们处心积虑护着橙儿,打着让她当圣女的旗号,目的果然是想让她找回所谓的金乌之力,伺机造反,颠覆三界秩序。”
“不是的!我们没有!”
橙儿急忙摇头,想挣脱乌墨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她看着凤傲天冰冷的侧脸,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些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莫名的委屈。
她忽然挣开乌墨的手,一步步走到凤傲天面前。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跪着的族民都忍不住抬头,看着这一幕——圣女竟敢在盛怒的凤帝面前如此靠近。
凤傲天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眼底的冰霜似乎冻结了所有情绪。
就在这时,橙儿忽然踮起脚尖,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
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锦袍上,能隐约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怀里的人非常高大,却带着一种让她莫名安心的气息,驱散了刚才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凤傲天浑身一震,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
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怀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柔软而温暖,像春日里第一缕融化冰雪的阳光。
凤帝的参天大树鼎着橙儿,搁着她。
他从未被人这样亲近过,更别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一股陌生的热流从胸口涌上大树,都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那双素来锐利的凤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更深的错愕取代,连握着扶手的手指都微微蜷缩起来。
大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一向威严冷酷的凤帝,竟会被一个拥抱弄得如此失态。
橙儿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哽咽:
“凤帝,内乱已经结束了,族民们已经够苦了,别再杀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般拂过凤傲天的心尖,让他心头的冰冷瞬间融化了一角。
他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发顶,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那句到了嘴边的斥责,竟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大树的热度还在蔓延,凤傲天只觉得心跳快得像要冲出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他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帝王威仪,在这一刻,竟如此不堪一击。
乌墨见橙儿抱着凤傲天不肯放手,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腰间解下一把弯刀,用力朝橙儿脚边扔去。
“哐当”一声,刀身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圣女!圣女你醒醒!”
他嘶吼着,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杀了他!杀了凤傲天!他是四大家族的人,是抢了我们金乌之力的仇敌后裔!只有杀了他,才能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凤傲天缓缓抬起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凤眸里的冷漠更甚,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甚至没有推开怀里的橙儿,任由她抱着自己,像是笃定她不会被蛊惑。
橙儿松开手,弯腰捡起地上的弯刀。刀身冰凉,映出她苍白却坚定的脸。
她握紧刀柄,转身看向乌墨,声音清晰而平静:
“乌墨首领,你错了。”
“金乌之力的争夺,是上古时期各族统领的过错,”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惊愕的族民,
“与现在的凤帝无关,更不是他的错。”
“怎么会无关?!”
乌墨不甘心地嘶吼,
“是四大家族的争乱,抢了你天帝母帝守护的金乌之力,他们才能在天帝母帝闭关后独占天空部落,独守一方!他们是罪人,是你的仇敌啊!”
“仇敌?”
橙儿轻轻摇头,看向凤傲天。他依旧站在那里,金红凤袍在光影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明明没有说话,却让人莫名信服。
“可这真的与凤帝无关。”
她转回头,语气愈发恳切:
“他只是继承了凤族的帝位,然后用心稳定天空部落的秩序。这些年,天空部落风调雨顺,族民安居乐业,难道不是他的功劳吗?”
“正因为他统领得很好,”
橙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帝母帝才不予追究过往的纷争,依然保留四大家族,让三界维持着平衡。你们现在借着金乌之力的由头闹事,不过是想趁机造反罢了!”
凤傲天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她说得对。”
他目光如炬,扫过乌墨和地上跪着的族民,
“你们就是想造反而已。”
“至于金乌之力,”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从来就不属于某个部族,而是属于整个天空部落,由天帝母帝指派各族共同守护。你们不过是趁着天帝母帝闭关,找个借口挑起战乱,妄图独占这份力量罢了。”
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更何况,就凭你们这点实力,也敢妄谈造反?”
他瞥了眼乌墨,
“连个内乱都平定不了,还想对抗四大家族?实在是不堪一击。”
乌墨被他说得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内的族民们也纷纷低下头,显然被橙儿和凤傲天的话点醒,脸上露出羞愧之色。
橙儿将弯刀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像是在斩断某种执念。
她走到凤傲天身边,虽然没再拥抱他,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凤傲天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的冷漠悄然融化了些许,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或许,他刚才的心动,并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