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时间不知不觉滑到凌晨两点时,空气里的热闹终于还是被疲惫慢慢取代。
篝火还在燃烧。
雪落在桌边,很快又被领域无声化去,没有真正弄湿谁的衣角。
背景里的圣诞旋律换了一首又一首,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替这个夜晚慢慢收尾。
灰原已经困得开始点头。
手撑着下巴都止不住往下滑,连说话都带上了一点黏糊糊的鼻音。
“我还能……再来一局……”
话没说完,他的脑袋就又轻轻往下一点。
七海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不能。”
灰原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
幸司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扫了一圈众人的状态,终于轻轻开口:
“差不多了。”
她的声音不重,却带着很明确的结束意味。
“今天就到这里吧。”
没人反对。
尤其是在看到那朵已经彻底蔫下来的蘑菇头后辈之后。
——
离开桌游吧时,外面的夜色已经深得近乎安静。
冬夜的空气带着一点清冷。
刚才领域里那种热闹、温暖、带着酒气和圣诞旋律的氛围,仿佛随着门被关上,一瞬间就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街边的灯还亮着。
橱窗里贴着圣诞贴纸,彩灯绕在玻璃边缘,偶尔有风吹过,挂在门口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太明显的声音。
像是连这座城市,也终于在平安夜的末尾慢慢安静下来。
夏油杰抬手结印,召唤出虹龙。
巨大的身影在夜色中缓缓展开,鳞片映着路灯和远处零散的霓虹,像一条从黑夜里游出来的河。
他回头确认了一眼。
“铃木、七海,还有灰原——一起回去吧。”
三人点了点头,陆续登上虹龙。
铃木大叔动作还算稳,七海一如既往地沉着。
只有灰原上去的时候,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脚下一歪,差点踩空。
七海顺手扶了他一把。
“灰原。”
“啊、谢谢娜娜米……”
灰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抓着虹龙的鳞片坐好,整个人晃了晃。
看起来连平时的恐高症,都暂时输给了瞌睡虫。
夏油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随后,他才回头看向幸司。
夜风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
路灯的光落下来,把她翠绿色的眼睛映得很柔和。
她站在桌游吧门口,肩上还披着冬夜的冷意,可整个人却像是仍然带着刚才领域里的余温。
如果忽略那只正非常碍眼地搂着她的胳膊。
几乎就是整个圣诞夜带给他的感觉。
温暖。
吵闹。
遥远。
又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夏油杰其实也想留下来。
想参与狼王接下来的束缚,也想听清楚那场谈判会如何进行。
更想知道,幸司到底要从狼王那里确认什么情报。
可这里毕竟是禅院家和五条家合开的桌游吧。
而他现在能站在这里的身份,已经到此为止了。
再留下去,就会变得过分。
于是,他最后只是笑着抬了抬手。
“那我们先走了。”
幸司看向他,轻轻点头。
“路上小心。”
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幸司旁边,也跟着抬手晃了晃。
“杰,别把后辈掉下去哦~”
灰原困得半眯着眼,还非常努力地举手抗议。
“我、我没有那么容易掉下去……”
七海平静补充:
“你刚才差点掉下去了。”
灰原:“……”
虹龙很快腾空而起。
夜风卷起几缕细小的尘埃,巨大的身影穿过城市上方,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
另一边。
宫野哀、硝子和歌姬显然还完全没有尽兴。
“就这么结束也太可惜了吧……”
歌姬抱着酒瓶晃了晃,语气里满是不甘。
她脸上还带着一点酒气熏出来的红,整个人比平时松弛不少。
硝子已经熟练地重新开了一瓶酒。
拉环“咔哒”一声响起。
她仰头喝了一口,语气懒散得理直气壮。
“通宵吧。”
宫野哀倒是没说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幸司。
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女子之夜”就这样被迅速决定了下来。
快得像根本没有经过任何理性讨论。
幸司原本像是想说些什么。
比如“硝子还没成年”之类的话。
但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默默掐灭了。
毕竟不管怎么看——
都是硝子在带坏别人。
更何况,今晚她不仅喝了酒,还刚刚和一个特级咒灵完成合作交易。
在这种情况下,再试图摆出什么“正经监管者”的立场,多少已经没什么说服力了。
幸司沉默两秒。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从影子里唤出了式神虎葬。
黑色的影子在她脚边浮动,随后缓缓凝聚成巨大的虎形。
虎葬低伏着身,安静地垂下头。
“就当平安夜例外吧。”
幸司停顿了一下。
“不过为了安全,还是让虎葬跟着你们。”
女子组三人立刻整齐地比了个耶。
“知道啦——”
语气轻快得像高中女生夜间出逃现场。
歌姬甚至还转头小声对硝子说:
“怎么感觉我们像被家长放行了。”
硝子抱着酒瓶,语气平静。
“错觉。”
宫野哀看了她们一眼,没有拆穿。
虎葬则微微拱手。
随后,它无声融进了三人脚边的阴影里。
影子像墨一样散开,很快又恢复成普通夜色的模样。
等女子组三人也说笑着离开之后,桌游吧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街边的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远处隐约还有圣诞歌的旋律。
很轻。
像这个夜晚剩下的尾音。
而这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几乎是在确认这一点的瞬间,五条悟便毫不犹豫地整个人挂到了幸司背上。
动作熟练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从后面圈住她,下巴压在她肩上,手臂松松懒懒地扣着她的腰,却又刚好让人挣不开。
带着一点故意报复似的亲昵,他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随后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不重。
但存在感很强。
“平安夜谋杀亲夫的小猫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尾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是不是该接受一点惩罚?”
幸司没有被他带着走。
她只是微微偏过头,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只是游戏而已。”
她语气依旧冷静。
像是在故意观察他的反应。
“而且,悟不是也看出来了么。”
“只有最后的胜者,才能真正锁定狼王。”
“所以你才会给我发金水吧。”
五条悟立刻“嘶”了一声。
腰侧明显绷紧了一瞬。
可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几乎整个人都贴了上来。
“不是说好不掺私情的吗?”
他的语气带着点明显的不服。
“老子本来可是打算活到最后拿 mVp 的。”
幸司轻轻吸了口气。
“是我把你想得太高尚了。”
五条悟在她肩上蹭了蹭。
像只黏人的大白猫。
刚才那点不服很快又被他自己蹭散了,语气反倒软下来。
“人家本来计划得可好了~”
“拿 mVp,指认狼王,完成任务——”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
幸司没有接话。
但眼神已经轻轻动了一下。
五条悟像是就等着这一瞬间,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然后在所有人面前帅气求婚。”
语气理直气壮得毫无负担。
“平安夜、胜利结算、众目睽睽——”
“这种气氛下成功率至少九成吧?”
幸司终于微微怔了一下。
她下意识回头看他。
五条悟的脸近在咫尺。
蓝眼睛在夜色里亮得过分。
很明显,他不是临时起意。
至少不是完全临时起意。
幸司顿了顿。
“好人阵营不可能成为唯一胜利者。”
她皱了下眉。
“除非——”
五条悟笑眯眯接了下去。
“有狼人内应啊~”
他说得毫无心理压力。
“而且明明不可能赢的好人,最后却赢了——不觉得超帅的吗?”
幸司沉默了两秒。
“你这么一说,确实挺帅的。”
五条悟立刻露出一点得意的表情。
下一秒,幸司平静补充:
“所以你给我发金水,是想让我当你的内应?”
她停顿了一下。
“想得倒挺美。”
五条悟立刻不满地低头蹭她。
银白色的发丝扫过她颈侧,带来一点细微的痒意。
“你又开始转移重点了。”
他故意在她耳边压低声音。
“老子说的是求婚。”
幸司没有躲。
只是微微垂下眼,语气依旧平静。
“谁转移重点了。”
“不是说好了么,明年夏天再考虑。”
“不要嘛——”
五条悟拖长了声音。
撒娇意味几乎毫不掩饰。
他把下巴重新压回她肩上,整个人像是要从背后把她包起来。
“人家再这样下去,会变成大魔法师的。”
幸司沉默了一瞬。
随后淡淡开口:
“那就明年圣诞。”
五条悟明显愣了一下。
连扣在她腰上的手都停了半拍。
幸司语气不紧不慢。
“如果悟明年还能拿到 mVp。”
“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求婚的话——”
她顿了一下。
“我会认真考虑。”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五条悟整个人都黏了上来。
“幸司~~”
他语气幽幽的。
“你刚刚是不是很自然地又往后拖了半年?”
“至少等你毕业之后。”
幸司回答得毫不犹豫。
五条悟几乎立刻接话:
“那我现在退学。”
“是毕业。”
幸司平静纠正。
“不是肄业。”
五条悟哼哼了两声。
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控诉。
“反正现在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找到了非常充分的论据。
“就连苹果的乔布斯不也是肄业的么。”
幸司上手掐他。
这一次比刚才稍微用力了一点。
“这根本是两回事。”
她语气冷静,手下却完全没有客气。
“而且什么叫学不到有用的东西了?”
“你刚刚及格的历史,还得感谢松岛老师放水。”
五条悟像是早就预判到了,只被掐中了羽绒服,没真掐到肉。
他连躲都没躲,反而把她抱得更紧。
“历史就是没用嘛。”
他理直气壮地下了定论。
“幸司是个有拖延症的坏女人。”
幸司侧过眼看他。
“悟。”
五条悟立刻把下巴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
“好嘛。”
“历史有用。”
他说得毫无诚意。
“特别有用。”
幸司没有再掐他。
五条悟安静了几秒。
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忽然又轻了下来。
夜风缓慢吹过。
城市里的圣诞音乐隐约还没有彻底停下,街边店铺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出来,让整条街都带着一点节日尚未结束的温度。
远处有人笑着从便利店门口走过。
塑料袋轻轻晃动,里面装着还没喝完的热饮和迟到的圣诞蛋糕。
而他们站在灯下。
影子重叠在一起。
“不过——今天可是圣诞节。”
五条悟低下头。
额发轻轻蹭过她耳侧。
“至少给老子一点节日奖励吧?”
幸司终于侧过头看向他。
“什么奖励?”
五条悟没有回答。
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随后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动作难得放轻了很多。
没有刚才故意闹人的撒娇,也没有平时那种张扬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势。
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路灯和她的影子。
下一秒。
他低头吻了上去。
唇齿间还残留着的甜味。
冬夜的空气很冷。
可彼此贴近时,呼吸和脸颊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白檀与冷杉的香气缓慢交缠在一起。
街边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
风声、远处的圣诞歌、尚未散尽的烟火余韵,似乎都在这一刻慢慢退远。
而这个漫长又混乱的平安夜,也终于在这个吻里,慢慢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