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靠在椅背上,食指轻轻抵着下巴,思路却已经开始往另一个方向延伸。
——它为什么会知道这里有新人?
——难道和宫野酱一样,也拥有某种读取思维的能力?
她的视线在桌边缓缓扫过一圈。
灰原正抱着薯片,“咔嚓咔嚓”地认真听规则,甚至还微微前倾着身体,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句。
铃木大叔则坐得异常端正,背都没靠椅背,神情严肃得像在参加什么重要讲座。
“……”
好吧。
好像确实不需要读心。
看一眼就知道谁是新手。
幸司默默收回视线。
严格来说,她自己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就是和悟一起看过几部《人狼杀》电影,勉强算半个懂规则的程度。
这时,阳明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重新恢复成最开始那种正常而礼貌的青年音。
“那么。”
“游戏即将开始。”
“请各位翻开面前的身份牌。”
话音落下的瞬间。
每个人面前都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张漆黑卡片。
没有出现过程。
像是被某种规则直接“写”进了这个空间里。
幸司伸手按住牌面,从桌边缓缓拿起。
她没有第一时间翻开。
而是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随后才稍微掀起一个角度,飞快扫了一眼。
【普通村民】
“……”
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般冒出一句吐槽。
——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普通”。
——难道村民内部也存在品种区别?
幸司面不改色地把牌重新扣回桌面,同时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其他人的反应。
灰原明显兴奋里带着一点紧张,表情控制得不算太好,大概率拿到了神职牌。
希望不是女巫,第一夜被刀的概率太高了。
而五条悟则是一副完全不打算掩饰的张扬模样,靠在椅背上笑得异常嚣张,像在无声表示:
——有本事今晚就刀老子试试。
猎人?
也可能是在故意钓鱼。
至于夏油杰。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自然的笑,但那缕本体刘海却微妙地下垂了一点。
——大概是狼。
其他人的反应则都相对平稳,明显在刻意收敛自己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
幸司的视线微微收紧。
那个被“附身”的人。
很可能——
就在他们之中。
短暂的沉默,慢慢在圆桌上蔓延开来。
没有人说话。
可目光却已经开始无声交错。
停留。
试探。
然后迅速移开。
在彼此脸上寻找迟疑和破绽。
又或者,仅仅只是某个瞬间不够自然的表情。
红雾在空气中缓慢流动,轻轻擦过桌面与肩侧,将这种微妙的对峙感压得更低。
灰原拿薯片的动作慢了一拍。
歌姬抱胸的姿势也不自觉更紧了一点。
夏油杰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又很快停住。
怀疑与猜忌并不需要刻意煽动。
从身份牌被翻开的那一刻开始,它们就已经悄无声息地生长出来了。
直到法官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黑请闭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轮原本只剩下一线的暗红夕阳,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拖进地平线之下。
光在一瞬间彻底消失。
浓稠的黑暗瞬间覆盖了整个空间,厚重得近乎实体,伸手不见五指。
不仅仅是视觉。
连声音也在同一时间被“关闭”了。
整个空间仿佛被某种规则强行剥离出了现实。
幸司的瞳孔,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微微收缩。
她几乎是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右侧五条悟所在的位置。
——什么都看不见。
那双平时即使在夜里,也总会隐约泛着微光、甚至足够充当“天然小夜灯”的六眼,此刻彻底沉寂下去,没有半点存在感。
特制墨镜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也就是说。
这个领域,对六眼进行了规则层面的压制。
这个判断刚从脑海中闪过,幸司便缓缓放轻了呼吸。
按照规则,普通村民是闭眼玩家,在夜晚阶段没有行动权限。
但她没有闭眼。
反而比刚才更加清醒。
她试探性地将感知一点点铺开,小心探向四周,确认其他人的存在。
气息依旧还在。
位置似乎也没有变化。
可那种“隔着一层什么”的感觉,却异常明显。
像是所有人都被包裹在同一片黑暗里。
却又被规则彼此隔开。
更让人不舒服的是——
她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缓慢“观察”着所有人。
时间在这种绝对安静里被无限拉长。
又或者。
其实只过去了一瞬。
——
法官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黑暗像被人一刀切开。
“天亮了。”
“昨夜是平安夜。”
光线毫无过渡地重新降临。
那轮原本已经沉下去的夕阳,被某种无形力量重新拖回天空,又稳稳挂回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片吞没一切的黑暗从未存在过。
桌面中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正在旋转的骰子。
黑白相间的十八面体缓缓滚动着,边角不断与木质桌面摩擦,发出低低声响。不同颜色的数字在光线下交替闪过,最终——
“咔。”
骰子停住。
朝上的那一面,是白色的“1”。
阳明的语气依旧轻快。
“根据随机点数,由1号玩家开始正序发言。”
“发言时间为六十秒。”
幸司的目光在骰子上停留了一瞬。
白色代表正序。
那么黑色,大概率对应逆序。
规则并不复杂,但往往容易被操纵。
歌姬轻轻吸了口气。
她明显在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缓缓扫过桌边众人,最后还是没忍住,停在了五条悟脸上。
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硬是透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是预言家。”
她开口时故意把语气放得很稳,但尾音还是微微绷紧了一点。
“验了6号,是个狼——”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顿下来。
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而五条悟只是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完全是一副“你继续,我看你编”的表情。
歌姬眼神顿时更冷了。
“切。”
她低低啧了一声。
“虽然很想这么说。”
随后又迅速改口。
“算了,我是村民。”
“没信息。”
“预言家自己报验人吧。”
她干脆利落地结束发言。
“过。”
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阳明没有评价,只是极其自然地接了下去。
“请2号玩家发言。”
硝子依旧懒洋洋靠在椅背上。
她甚至没怎么看别人,只是略微掀了掀眼皮。
“我这边也没什么信息。”
声音平静得近乎敷衍。
没有试探,也没有分析,短短一句话,像是单纯完成流程。
“过。”
——
幸司始终正对着发言的人。
但余光,却一直在捕捉桌边那些更加细微的反应。
歌姬说出“村民”的瞬间。
宫野哀和铃木大叔的眉头,都极轻地收紧了一下。
那变化非常细微。
甚至更接近一种没来得及藏住的本能违和感。
但对幸司来说,已经足够了。
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完成了一次快速归类。
——这两个人,大概率和自己一样,拿到的是“普通村民”。
而歌姬说的是“村民”。
没有“普通”。
这个差异放在平时或许根本不值得在意,可在这种信息被极度压缩的环境里,反而会显得格外刺眼。
狼的概率,很高。
当然。
也不排除她只是顺口省略了前缀。
幸司没有急着彻底下结论。
至于歌姬刚才那手试探——
要么是狼队提前商量好的“起跳试水”,想骗身份;
要么……
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向五条悟。
——纯私人恩怨。
想直接把悟送上抗推位。
但又在意识到悟很可能是猎人的瞬间,硬生生收了回来。
这个判断,反而让歌姬更像狼。
至于硝子。
刚才那句“也没什么信息”里的“也”,多少带着一点顺势附和的味道。
但也完全可能只是因为她懒得组织语言。
信息还不够。
暂时不能锁死。
“请3号玩家发言。”
阳明的声音再次落下。
宫野哀明显停顿了一瞬。
硝子过牌过得太快,几乎没给后置位留下多少整理空间。她先是微微低头,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梳理逻辑,随后才重新抬起视线。
“前面1号和2号,暂时没听出明显问题。”
她语气依旧冷静,只是节奏比前两人稍慢一些,像是一边说,一边确认自己的思路。
“我是好人。”
她没有报具体身份,而是先给出立场。
“后置位还有六个人,大概率会出三狼。”
说话时,她的视线缓慢扫过桌边众人,停顿时间控制得非常克制。
“如果后面有对跳预言家,就按预言家归票走。”
“如果只有单边预言家,而且验出来是金水的话——”
她停顿了半秒。
随后目光精准落到五条悟身上。
“我建议出6号。”
桌边空气仿佛都跟着绷紧了一点。
幸司几乎是下意识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说好了玩逻辑吗。
怎么仇恨还是全往悟身上堆。
而且。
你真的没听出前面那两位的问题?
还是说。
你本来就在狼人阵营里?
宫野哀的声音依旧平稳。
“理由有两点。”
“第一,排掉一个真预之后,剩下五个人本身出狼概率就高。”
“第二——”
她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那个笑意没有温度,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攻击性。
“可以让这个人渣,先体验一下濒死效果。”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五条悟。
恶意完全没有掩饰。
“过。”
幸司:“……”
她在心里默默评价了一句。
牙白。
怎么连宫野酱都开始带杀气了。
如果真预不给力。
女子组三票,说不定真能直接把悟砸上去。
——不存在的小剧场——
五条悟:“哈?怎么可能压制老子的六眼。老子只是一直没睁眼而已。”
幸司:“……= =,嗜睡六眼和嘴硬六眼,你自己选一个吧。”
五条悟立刻拖长语调:
“嗯~~可是每次约会,明明都是人家先起床叫幸司的嘛~~所以不存在嗜睡哦~~”
他一边说,一边相当做作地捂住半边脸。
“至于嘴硬——”
“人家的舌头和嘴唇,明明都很软~”
“幸司不是最清楚了吗?”
幸司耳根一热,没忍住一肘顶过去。
“不要说这种糟糕的台词啊!”
五条悟捂着胸弯下腰,还在笑。
“诶——这就害羞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