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手腕上那片新生的叶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指尖忽然一沉。记录板上的曲线猛地跳了一下,绿光边缘泛出一丝灰黑,像是清水中滴进了墨汁。
他眉头一拧,没动,只把板子往眼前凑了半寸。数据流原本平稳如溪,现在却在几个节点上出现了断续逆冲,频率不规律,但明显带着指向性——不是系统过载,也不是灵植代谢紊乱,倒像是有人在底下悄悄拉线,扯着脉络打结。
“又来了。”他低声咕哝,“刚种上就扒拉根,真当我家小舟的藤蔓是路边野草?”
话音落不到三秒,晶架构东侧第三环带突然“咔”地一声轻响。一道裂纹从接驳口蔓延而出,颜色发乌,边缘泛着油光,像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紧接着,附近三处阵眼同时闪烁,青芽色的照明灯忽明忽暗,空气里飘起一股烧焦纸的味道。
方浩抬手摸了摸鼻子,袖口微动,青铜鼎在怀里轻轻震了一下。他没掏出来,只用神识扫了一圈,传音出去:“楚轻狂,东南角,有耗子啃电线。”
外圈巡查的楚轻狂正蹲在一根断裂的晶柱旁啃烤鸡腿,闻言差点噎住。他一边拍胸口一边跳起来,长剑早就在腰间嗡鸣不止,此刻直接自行出鞘三寸,剑尖直指主控区。
“吉时早过了!”他嘴里还塞着肉,脚下却已腾空而起,几个纵跃就落在晶架构环带上,靴底踩碎一片残渣般的黑灰,“不过老子今天不讲规矩了!”
他甩手把啃剩的骨头往远处一扔,双手握剑,剑锋朝天划了个半圆。九道剑气自掌心迸发,精准点入环带四周的阵眼石中,每一击都带出“叮”的一声脆响,如同敲钟。
“九宫净秽剑阵——起!”
剑气落地生根,瞬间织成一张密网,将整个环带罩住。网中风声渐起,起初细微如耳语,转眼就成了呼啸狂飙。那些藏在数据流缝隙里的黑影终于藏不住了,一个个扭曲着从晶石裂缝里钻出,形似残码拼接的幽灵,拖着长长的尾迹扑向主控回路。
楚轻狂冷哼一声:“跑得还挺快。”
他脚步不动,剑势一压,整张剑网骤然收紧,化作风暴漩涡,将几道黑影卷入其中。剑气如刀,一层层剥开它们携带的污染指令,每剥一层,黑影就嘶叫一次,最后只剩一团浑浊气团,被风卷着送入阵心。
“净化!”他低喝。
剑阵中心爆开一道白光,那团浊气瞬间汽化,还原成最原始的灵气,顺着藤蔓根系反哺进系统。晶架构上的乌斑开始褪色,灯光重新亮起。
可就在这时,主控台下方最后一处节点突然剧烈震颤。一道比之前大得多的黑影破土而出,膨胀如雾,直扑接驳核心。它已经不是单纯的数据干扰,而是凝聚出了短暂实体,爪尖离接口只剩半尺。
方浩早有准备。
他左手一翻,青铜鼎“啪”地扣在台面上,一道无形屏障瞬间撑开,正好拦在黑影与接口之间。两者相撞,发出“嗤”的一声闷响,像是热铁浸水。
“你再往前半寸,”方浩盯着那团挣扎的黑影,语气平静,“我就把你做成腊味挂在山门上当装饰。”
楚轻狂不等他说完,剑已落下。
这一剑没花哨动作,就是简简单单从上劈下,却带着千钧之势。剑锋过处,风停、光凝、连藤蔓叶片都静止了一瞬。
“斩!”
黑影炸开,没留下任何残渣,连灰都没冒一缕。净化风扫过全场,所经之处,晶石重焕光泽,数据流恢复平顺,连空气中漂浮的绿芒都变得清透起来。
楚轻狂收剑归鞘,站在环带边缘喘了口气,额角沁出细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嘀咕了一句:“下次打架前能不能先通知我挑个黄道吉日?这临时出剑太费劲了。”
方浩没理他,低头看记录板。屏幕上,所有曲线全线转绿,稳定得像块抹平的田地。他轻轻点了下屏幕,确认无误后,才把板子夹回腋下。
晶架构静静立着,藤蔓叶片缓缓摇晃,像是终于松了口气。远处,最后一缕净化风吹过,卷起几张不知谁留下的草稿纸,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轻轻落下。
方浩抬起手,准备记点什么。
笔尖刚碰纸面,一片新叶从旁边探出,再次搭在他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