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头扎进那道漆黑的虚空裂缝，臭味随风飘散，他自己都没察觉这三个月没洗澡攒下的“战备资源”正发挥奇效——前方扭曲的空间波纹被熏得一抖，像是谁家厨房着火了似的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刚想骂句什么，怀里突然一震。不是黑焱双生子醒了，而是贴身藏着的那块光痕碎片，开始发烫，频率和之前追踪母巢时完全一致。可就在这一模一样的波动里，混进了另一段信号，断断续续，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但节奏古怪，三短两长，再加一颤，活像个走调的摩斯电码。
“谁家广播台在这儿插播广告？”他嘀咕着，把碎片捏紧了些，往前送了半寸。
信号陡然清晰了一瞬。
【救……我……】
声音没进耳朵，直接撞进脑子，虚弱得像是快没电的闹钟，最后一声“我”字还带点回音，仿佛从一口深井底下传上来的。
方浩眉毛一跳：“哟，还有副业？”
他正要细探，耳边传来一声轻响——咔、咔、咔。
三下，清脆，有节奏。
“阵眼敲三下了。”他咧嘴，“墨鸦，你终于上线了？”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他背后浮现，布袍洗得发白，瞎眼少年盘膝坐在一块漂浮的碎石上，双手搭在膝头，指尖微微颤动，像是在弹一首看不见的琴。
“不是我找你。”墨鸦嗓音平得像块板，“是它自己撞上来的。”
他抬手指了指胸口——那里别着一张破破烂烂的阵图残卷，边角焦黑，中间裂开一道缝，此刻正随着那求救信号的频率，轻轻搏动，像颗死而复生的心脏。
“巡防阵本来是用来拦寄生虫的，结果这玩意儿从夹层钻出来，顺着残图的灵纹往上爬。”墨鸦顿了顿，“它在求救，而且……不是冲我们来的。是冲‘见证之灵’的身份来的。”
方浩摸了摸鼻子：“所以咱们现在是宇宙热线接线员？还是说，这信号其实是团购券，买一送一那种？”
墨鸦不接话，只把手按在阵图上，指尖滑过那道裂缝。阵图嗡鸣一声，投出一片模糊光影：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被九道锁链缠住，困在层层叠叠的时空褶皱里，背景是不断闪现的文明残影——星辰崩塌、古塔倾覆、星舰沉没……全是“终点投影”的片段。
“原始见证之灵。”墨鸦低声，“还没死透，但快了。那些锁链是逆灵构造，每断一根，它就少一段记忆。再拖下去，救出来也是个空壳。”
方浩盯着那光影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吧，反正都追到这儿了，顺手做个公益也不亏。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虽然这次系统没出货，但我人品出货也一样。”
他话音未落，远处天际线一闪，一道剑光撕裂混沌，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尖叫。
剑光落地，化作一人，抱剑而立，肩头沾了点不知哪来的灰，掸了掸，一脸“我就知道你们又要搞事”的表情。
“楚轻狂。”方浩点头，“来得挺准时，是不是掐吉时算的？”
“卯时三刻，天枢位偏南七度，宜破阵救人，忌穿黑衣。”楚轻狂瞥了眼自己一身玄袍，叹了口气，“没办法，衣柜里就这件最干净。”
他走到两人身边，抽出本命剑，剑身清亮，映不出人影，只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剑柄蔓延至中段——那是当年被骗买锈铁块留下的纪念。
“说吧，怎么干？”他问。
方浩把光痕碎片递过去：“先定位。墨鸦靠残阵捕捉信号，你用剑气当导引，把频率稳住。我可不想救到一半，人家灵体先被杂音震散了。”
墨鸦点头，手指在阵图上快速划动，三下敲击阵眼，残图腾空而起，悬浮于三人中央。楚轻狂将剑尖轻点图面，一缕剑气如丝线般渗入，与那求救信号共振。
光影骤然稳定。
坐标浮现：虚空夹层第十七折曲带，折叠时空层c-9区。
“路是有了。”楚轻狂眯眼，“问题是，怎么去？那边的法则锁链可不是摆设，硬闯等于拿脑袋撞铁门。”
“谁说要撞了？”方浩从袖子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破旗，旗面发黄，边角磨损，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一看就是地摊货水平。
“早年签到抽中的护宗阵图残片，一直没舍得扔。”他嘿嘿一笑，“今天正好废物利用。”
墨鸦伸手接过，指尖一触，眉头微皱：“能量枯竭，结构破损，只剩一层幻象维持力。”
“对喽！”方浩拍手，“就是要这层幻象。你把它嵌进巡防阵里，等会儿我们强攻时，它负责演场戏——虚影迷障，骗过锁链的感应机制。”
墨鸦沉默片刻，点头：“可行。但需要精确同步，差一丝都会暴露。”
“那你负责精，我负责粗。”楚轻狂把剑往地上一插，“我来开锁。分时斩隙，千丝为引，不碰主链，只切连接点。”
他说着，剑身微震，剑气如蛛丝般散开，瞬间化作千缕细流，在空中交织成网。
方浩退后一步：“那就开工。记住，动作轻点，别把人家祖坟给刨了。”
三人各就各位。
墨鸦双手结印，残阵与破旗融合，虚影缓缓展开，模拟出一片平静无波的空间假象；楚轻狂剑指轻划，千丝剑气悄然潜入法则锁链的缝隙，每一瞬只切断一处微不可察的连接；方浩则盯着信号波动，随时准备接应灵体脱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第一重锁链松动。
第二重崩解。
第三重……
就在第七重即将断裂之际，异变陡生。
虚空裂开七道口子，黑渊浮现，七道身影踏步而出，星纹斗篷遮面，手中法印齐抬，口中低喝：“归墟吞界！”
一股吞噬之力轰然降临，所过之处，空间塌陷，灵气湮灭，连墨鸦布下的虚影都被撕开一角。
“操！”方浩一把抓起破旗往头顶一甩，残图爆发出最后一点光晕，虚影迷障全开，勉强撑住刹那。
楚轻狂剑势一转，千丝剑气收回重组，化作三百六十道飞刃，呈环形封锁四周，剑尖齐指七人。
“跑路？”其中一道黑影冷笑，“此灵归属早已注定，尔等凡修，也敢染指？”
方浩咧嘴，臭味更浓：“凡修怎么了？凡修也能揍神仙。再说——”他指了指自己鼻子，“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抢我捡的漏。”
墨鸦突然开口：“左数第三个，呼吸频率慢了半拍，是弱点。”
楚轻狂眼睛一亮：“交给我。”
他剑锋一挑，三道飞刃疾射而出，直取那人下盘。对方仓促格挡，阵型微乱。
方浩趁机冲向封印核心，一掌拍在最后一道锁链上，体内灵力狂涌，硬生生砸出一道缺口。
“走！”他大吼。
那蜷缩的灵体猛然一颤，化作一道微光，挣脱束缚，直冲而出。
七名黑袍人齐声怒喝，抬手欲追，却被楚轻狂的剑阵死死拦住。
方浩一把接住灵体，入手轻得像片落叶，温温的，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他低声说，“活人都没你好闻。”
七人见灵体已失，冷哼一声，齐齐后撤。临走前，其中一人甩出一道符文，烙在空中，黑雾弥漫，腐蚀四周。
方浩抬手逼出一滴精血，混着残阵灰烬点燃，轰地一声烧尽黑雾。火焰熄灭前，他看清了符文化形的最后一瞬——一座巨塔，悬浮血海，塔身刻满数字铭文，冰冷而古老。
“有意思。”他捏碎残留的符文灰，“看来有人不想让这世界太清净。”
墨鸦睁开盲眼，虽无神采，却似穿透虚空：“那塔……不在当前纪元。”
楚轻狂收剑入鞘，喘了口气：“接下来去哪儿？”
方浩望向远方，手中灵体微弱闪烁，像盏将熄的灯。
“先找个安静地方，让它缓口气。”他拍拍衣服，“然后——咱们上门退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