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喜如同电流瞬间击中宋毅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要扑到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那是阳光造成的幻觉,或者又一次误认。
不,这次不一样!
那身影,那侧脸的弧度,那纤细的腰身……太像了!
不,就是她!
他死死地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顾清如怎么会在这里?
在医院?
穿着……像是医院的医护人员?
她从边疆调到京市了?
这怎么可能?
无数的疑问和难以置信涌上心头,但都比不上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惊喜与急切。
他看着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似乎觉得有些热,抬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额角,站起身,朝着门诊大楼后面的小路走去,身影即将被树丛遮挡。
“等等!” 宋毅心里大喊一声,再也按捺不住。
他甚至顾不上和病房里的领导和秘书打声招呼,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冲出住院部大楼的后门,来到那片小小的后花园。
然而阳光刺眼,花园空无一人。
只有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急切地四处张望,沿着她刚才走的小路快步寻找,甚至跑到了花园另一头的出口。
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穿着白衣的身影。
只有几个吃完饭溜达的住院病人,和远处的护士。
“请问,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衣服的,梳着麻花辫的女同志?大概这么高……” 他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没注意。”
又一次……是幻觉吗?
还是她真的出现了,又像幽灵一样消失?
可是,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如此深刻,如此真实。
她此刻应该在几千里以外的边疆。
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市?
可刚才的倩影,绝对是她!
两种声音在他脑中激烈交战,疯狂拉扯。
宋毅颓然地靠在冰凉的石栏上,目光失神地望向顾清如刚才站立的地方。阳光依旧,树影依旧,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强迫自己脚步沉重的走回了住院部。
楼梯间的凉意让他稍稍清醒,但心中的波澜却丝毫未平。
回到病房,领导投来关切的目光,秘书看他回来,有些不满,刚才宋毅连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冲出去,实在有些失礼。
“小宋回来了?” 领导温和地看向他,语气带着长辈的关切。
宋毅已经收敛了所有心神,他保持面色如常,微微欠身,
“让您见笑了,王叔叔。刚才……在楼下好像看到了一个以前在边疆时认识的战友,背影特别像,一时情急就追出去了,结果发现认错了人。 打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领导闻言,理解地点点头,感慨道:“哦,老战友……那确实难得。理解,可以理解。”
老领导也没多挽留,又寒暄几句,宋毅就告辞了。
他恍惚走出病房,此刻他的心神,已经全部被花园里那个白色的身影牢牢占据。
不,不可能认错。,一个声音在他心底顽固地重复。
离开医院,坐进单位配车后座,宋毅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几分钟后,他睁开眼,对司机报了一个名字和地址:“去卫生局,找李处长。”
李处长是他父亲旧部,现在在卫生人事系统有些门路。
见到李处长,寒暄过后,宋毅提起:
“李叔,有件事想麻烦您打听一下。我有个远房表妹,最近从边疆调来北京工作了,可能进了医院系统,但写信过来也没说清楚是哪家医院。只说请我家里代为照顾一下。
您看,能不能帮个忙,查查北京几家大医院,最近一年新引进的、特别是从外地调来的职工名单?
主要是医护人员,女的,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名字……我记不太全了,好像有个‘清’字或者‘如’字,对了,好像叫顾清如。”
李处长一听,这是一件小事,满口答应了下来。
之后等待的两天,对宋毅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他一下班就去市第一医院门口等着,期待能再次看见那个倩影,可惜没能如愿。
夜里更是难以入眠,一闭眼就是阳光下的白色侧影。
第三天,李处长那边有了回音。
“小宋啊,你托我打听的事,我让人问了一圈。京市医院、协和、第一医院、友谊、朝阳这几家大医院,最近一年从外地引进的、二十到二十五岁的女性医护人员名单都查了。
我看了,名字里带‘清’或‘如’的倒是有几个,但籍贯、履历和你说的‘边疆’都对不上,基本都是其他城市正规卫校或医学院毕业分配来的。你要找的那个‘顾清如’,肯定没有。 是不是你家里记错了?或者人还没调来?”
“顾清如,我肯定没有这个人。”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宋毅心中那簇燃烧了两天的火焰。听筒里李处长还在说着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只是机械地应着“谢谢李叔,麻烦您了,可能是我家里信息有误……”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
查无此人。
难道……真的又是自己看错了?
是自己思念成狂,以至于在任何一个相似的身影上,都强行投射了他记忆中的面容和气质?
那个阳光下清晰的侧影,那脖颈纤细的弧度……
难道都是他极度渴望下,大脑精心编织的又一次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