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内容,一会若是急诊有病人,你们两个轮流诊断。我和苏主任共同评议。考核结果,将作为对其业务能力的重要参考,并向全科室公开。”
他看向张振国和顾清如:“你们两个,有意见吗?”
这安排,避免了无谓的口舌之争和可能的风险,而且由正副两位主任亲自把关,权威性无可置疑。
张振国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我没意见!”
顾清如依旧平静,“我服从科室安排。”
“好。”赵明远当场拍板,目光锐利环视现场,“我要强调一点,以后,任何人对科室的工作安排、人事调动有意见、有想法,可以按照组织程序,单独向我或者苏主任反映。而不是在办公室,当着这么多同事、病人的面,大声吵嚷。”
“这成什么样子?让病人和家属看见了,会怎么想我们医生?是团结协作,救死扶伤,还是争名夺利,乌烟瘴气?!这件事下不为例,都给我记住了!”
这话说得张振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低着头。钱伟也感到脸上无光,悄悄往人后缩了缩。其他原本有些小心思或看热闹的人,也瞬间噤声,气氛凝重。
顾清如也听出来赵明远的敲打,是啊,拿病人做比试,这本身就不合理。若是让病人家属知道了,又要闹了。
就在这略显尴尬的时刻,护士站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走廊传来担架车滚轮的声音和家属焦急的呼喊。
“急诊转上来一个急腹症!男,四十二岁!” 护士长林素兰快步走过来汇报。
这不是现成的考题么?
赵明远看了一眼脸色尚未恢复的张振国,又瞥向神情平静的顾清如,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去叫苏主任,我们一起到急诊室。” 他沉声吩咐,然后对张、顾二人道,“既然要比,光说无用。眼前就有个现成的病例。你们俩,谁先来看?每个人诊疗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张振国正憋着气想证明自己,闻言立刻梗着脖子站出来:“我先来!”
他不能退缩,尤其不能在顾清如面前退缩。
顾清如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病人被迅速推进急诊室。那是个四十出头的壮年汉子,此刻却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平车上,不住呻吟,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发抖。
林素兰在旁边念着病历主诉是“突发剧烈腹痛、呕吐、发热一天”。
张振国戴上手套,上前。
他先快速问了家属几句(突发腹痛、呕吐、发烧),然后开始腹部检查。他手法不能算生疏,在病人全腹快速移动。
“这里痛?这里呢?……” 他边按边问。
很快,他皱起了眉,病人全腹都有压痛,而且有明显的反跳痛和肌紧张,但最痛的位置……不在典型的右下,也不在上腹正中,似乎绕着肚脐一圈,又似乎偏下……
位置飘忽,不太典型。
“体征是明确的腹膜炎,” 张振国直起身,语气试图显得笃定,但微微的迟疑泄露了他的不确定,“但位置……不太像典型阑尾炎。会不会是……急性胰腺炎?或者……肠梗阻?”
“陈慧兰医生,你去看下病人情况。” 赵明远看不出情绪地说道。
病人家属不明所以,只当医生们是为了慎重起见。
顾清如走上前去,先弯下腰,询问病人:“同志,先问您几个问题。您感觉肚子哪里最疼?是怎么个疼法?是针扎样、刀割样,还是胀着疼?疼之前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大概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的声音似乎有种安抚的力量,病人努力集中精神,断断续续地回答: “肚脐周围……一圈都疼得厉害,像有东西在绞肠子……昨晚吃了点冷馒头和咸菜……半夜就开始疼了……”
顾清如点点头,掀起病人的衣服,开始腹部触诊。
按照标准的顺序,视、听、叩、触,先观察腹部外形,听肠鸣音,轻轻叩诊,最后才进行深部触诊。
她的手指在病人腹部几个关键点,麦氏点、上腹部、肝区、肾区都仔细按压、感受,并特别注意了病人表情和肌肉的瞬间反应。
“这里疼吗?和刚才比呢?” 她边检查边低声询问,与病人保持互动,减轻其紧张。
几分钟后,她直起身。面对赵明远、苏建平、以及其他医生护士投来的各种目光,她条理分明地陈述:
“病人急性起病,有腹膜刺激征,但最显着的压痛和肌紧张区域位于脐周。关键体征是肠鸣音几乎消失,伴有停止排便排气。 结合病史和体征,高度怀疑是急性肠梗阻,并且很可能已经发生了绞窄或坏死。
目前最紧急的是明确梗阻部位和性质,防止肠坏死穿孔及感染性休克。建议立即安排腹部立位x光平片,并请外科急会诊。”
她的陈述,从症状到体征,从鉴别诊断到紧急处理,逻辑清晰,重点突出,将诊断牢牢指向了肠梗阻,并且判断了其危重程度。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苏建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其他医生也露出思索或恍然的神情。
高下立判。
“立刻按陈慧兰医生说的办!” 赵明远果断下令,“联系放射科急拍腹部立位片,请外科急会诊!林护士长,准备术前!”
赵明远没说谁输谁赢,但是接下来的安排已经明确说出来了。
张振国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顾清如任何一点诊断。钱伟在一旁,脸色也难看至极。
外科会诊后果然确诊为急性绞窄性肠梗阻,急诊手术证实了顾清如的判断。
一场突如其来的比试,以顾清如干净利落、专业精准的临场诊断告终。
手术及时,病人转危为安。
这件事很快在科室小范围传开。
“陈老女儿,不简单。”
“看着文静,手上有点功夫,脑子也清楚。”
“到底是家学渊源,在下面看来没白待。”
顾清如调去高干病房的事情,再也没有人有异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