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气氛微妙得让人难以捉摸。
左若童端坐主位，脸上挂着他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似冲长老则在一旁挤眉弄眼，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玄霄啊，这次下山，声名远扬，连带着咱们三一门都跟着沾光不少。”
左若童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不少小辈都把你当成了偶像，嚷嚷着要学你的‘万象天引’和‘神罗天征’呢。你看，要不要抽空指点指点他们？”
李玄霄眼皮都没抬，端着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师父谬赞了。弟子那点微末伎俩，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术’，上不得台面。三一门的根本还是《逆生三重》，弟子这点皮毛，可不敢误人子弟。”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谦虚了，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指点？
他可没那闲工夫。
有那时间，多研究研究怎么把金丹再凝练几分，或者琢磨琢磨那劳什子仙人模式，不香吗？
似冲长老在一旁听得直撇嘴。
这小子，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
“你这小子！”似冲长老忍不住道，“什么叫上不得台面？你那招式，连炮弹都能硬抗！整个异人界都传疯了！多少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李玄霄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看向似冲。
“师叔，术法终究是外物，自身根基才是根本。弟子也是侥幸，若非《逆生三重》打下的底子，那些‘术’不过是空中楼阁，一触即溃。”
这话说的，连左若童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水平了？
左若童轻咳一声，打断了还想继续“教育”李玄霄的似冲。
“好了，玄霄刚回来，也乏了。指点弟子的事，不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慕玄、德水、陆瑾他们几个，修行上遇到些瓶颈，你若是有空，提点一二，也算是尽了师兄的本分。”
李玄霄闻言，心中一动。李慕玄那小子，估计又在琢磨什么幺蛾子。
刘德水那憨货，八门遁甲别练岔了气才好。
陆瑾嘛……还算省心。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李玄霄起身，拱了拱手，“若无他事，弟子先行告退。”
说完，也不等左若童再开口，转身便走，干脆利落。
看着李玄霄消失的背影，似冲长老这才小声嘀咕。
“掌门师兄，您看这小子，是真不乐意管事，还是假不乐意啊？”
左若童端起茶杯，目光深邃。“他啊……心不在此。”
左若童轻轻叹了口气，“他的路，和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
似冲长老一愣，“难道……他真摸到那一步了？”
左若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道
“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像……一位真正的‘仙’了。只是，这‘仙’，与典籍记载的颇有不同。”
似冲长老倒吸一口凉气，不再言语，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真正的仙？这评价，太高了！
李玄霄回到自己那间清冷的院落，长青道童早已闻讯赶来，正手脚麻利地打扫着。
“长青。”李玄霄随口道。
“师兄，您吩咐。”长青连忙躬身。
李玄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照着上面的单子，去山下采买些药材回来。年份、成色，务必选最好的。”
长青接过单子，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微微发白。
单子上的药材，林林总总数十种，什么百年首乌、千年茯苓、深山野山参……每一样都是价值千金的稀罕物，有些甚至是有价无市。
“师兄……这……这得多少钱啊？”长青声音都有些发颤，“咱们……咱们账上，恐怕……”
李玄霄眉头微挑。
“没钱？”
他淡淡道，“没钱就去找门主要。就说是我要的，他老人家自有分寸。”
长青：“……”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只能苦着脸应下：“是，师兄，我这就去。”
看着长青离去的背影，李玄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要炼制的“培元固本丹”，对药材的要求极高。这些凡俗药材，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天材地宝，但年份足够，药力也算充沛，聊胜于无。关键是，他现在不差钱……准确地说，是三一门不差钱。
他这位“玄霄仙人”的名头，如今可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
左若童看着长青呈上来的药材清单，以及那张李玄霄亲笔画押的“欠条”，久久无言。
清单上的药材，他一眼就看出，大多是固本培元、调和五脏之物。
“这小子……难道是在效仿古法，炼制传说中的‘五炁丹’？”
左若童心中暗忖。
他自己修炼《逆生三重》，也曾尝试过调和五脏之炁，但进展缓慢，远不如李玄霄这般……简单粗暴。
“罢了罢了。”
左若童摆摆手，示意长青退下，“他要便给他。我三一门，还供得起。”
只是，想到李玄霄那深不可测的修为，再对比自己这迟迟无法突破的“三重”瓶颈，左若童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逆生三重》，真的有尽头吗？
祖师爷留下的功法，难道真的……有缺？
不过，随即他又释然。
有李玄霄这样的后辈在，三一门，未来可期。
就算他这一代无法勘破迷障，后来人，总能走出一条新路。
“掌门师兄，玄霄那小子，真就让他这么胡闹？”
似冲长老凑了过来，显然也听说了药材的事。
左若童摇摇头：“他不是胡闹。他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道理。”
他将话题转开：“不说他了。慕玄、德水、陆瑾那三个小子，你觉得如何？”
谈及弟子，似冲长老立刻来了精神。
“陆瑾那小子，没得说！天资聪颖，心性沉稳，是块修炼《逆生三重》的好料子！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刘德水嘛……”似冲长老咂咂嘴，“憨是憨了点，悟性也差了些，但那股子韧劲，着实罕见。就是……他好像不太适合咱们三一门的路子。玄霄教他的那个什么‘八门锻体诀’，倒是有点意思，力气一天比一天大，就是不知道最后能练成什么样。”
“至于李慕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