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可梦:最强训练家的我有挂

拖拉机耶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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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3章 逆风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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鲳鱼镇的海风带着盐味刮过码头,船笛声在傍晚的雾气里拖得很长。

小智背着包跑过木板栈道,脚下木板嘎吱作响。他冲上码头时,最后一趟定期船已经离岸三米,螺旋桨搅起的水花把船尾染成一条白线。

等等!等一下啊!小智扯着嗓子喊。

船没停。甲板上的水手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船头转向外海,越开越远。

小智的帽子被海风吹得翻了起来。他压住帽子,喘着气看那条船消失在天际线。

林孝跟在他身后跑上来,手上还捏着吃了一半的饭团。他咽下最后一口,问:错过了?

小智没回答,蹲在码头边盯着海面,半晌才闷闷地挤出一个字:

皮卡丘站在他肩上,两只耳朵耷拉下来,也跟着他一起蔫。它用小爪子拍了拍小智的脸。

小智抬头。海面上的晚霞烧成一片橙红,那条船只剩一个小黑点。

明天要和阿蜜战斗的。小智说,阿蜜答应了。我要是赶不上,她得白等一整天。

林孝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饭团包装纸叠好塞进口袋。还有其他船吗?

最后一趟了。小智抓了抓头发,镇上的人说的。

皮卡丘叫了一声。小智揉了揉它的头,站起来。

走吧,去宝可梦中心问问,说不定有别的办法。

两人沿着码头往镇里走。鲳鱼镇不大,几条街,一排低矮的店铺,屋檐上挂着晒干的鱼干。街角的海鲜摊前挤着几个买鱼的人,摊主正把一条银色的鱼拍在案板上,利落地开膛刮鳞。一股浓烈的海产味混着晚风,扑了他们一脸。

走到街口,一个佝偻的老人坐在长椅上,手里拄着一根木杖,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卖些贝壳穿成的小饰品。贝壳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珠光,老人低头串着一串白贝壳,动作很慢,却很稳。

小智在摊前停下来,想买一个给皮卡丘挂上。他摸出零钱,又问了一句:老爷爷,请问去浅葱市的船,还有吗?

老人抬起浑浊的眼睛,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肩上的皮卡丘,慢悠悠地开口:年轻人,是要赶船吗?

对,刚才那班船走了,我们还急着去浅葱市。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那就坐不上了,今天的船都发完了。浅葱市这条线,一天就这一班。

小智的肩膀一下子垮下来。皮卡丘也跟着垂耳朵。

老人看了看他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补了一句:不过,你们运气好,镇上还有一家航空公司。

航空公司?小智猛地抬头。

叫咕咕航空。老人用木杖点了点地面,专跑浅葱市这条线,飞机虽然小,但天天发。就在镇子西边那个废弃的机库那儿。

小智眼睛亮起来:真的?谢谢您!

他抓了一个贝壳,塞了钱,转身就要跑。老人喊住他:哎,等等。

小智回头。

老人慢悠悠地说:今晚有暴风雨。要去,就趁早。晚了,起飞不了,也飞不出去。

小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知道了!谢谢您!

他和林孝道了谢,转身就往镇子西边跑。皮卡丘在小智肩上,耳朵重新竖了起来,被奔跑的风吹得乱晃。

跑出镇口,路变得荒凉。草丛里探出几只走路草,好奇地看着两个跑过的人影。路越走越窄,最后只剩一条土路,通向一座孤零零立在空地中央的铁皮机库。

机库的漆皮大半剥落,锈迹斑斑,门半开着,露出里面一架老旧的螺旋桨小飞机。机头朝外,木头机身,帆布蒙皮上补了好几块,颜色深浅不一,像件打满补丁的旧衣裳。

机库前停着一辆破旧的手推车,车上堆着几桶机油和一卷帆布。一个白头发、穿皮夹克的老头正弯着腰,往飞机的螺旋桨上抹黄油。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动作带着老手艺人才有的稳当。直到小智跑到近前,他才抬起头,露出那张布满风霜的脸。

小智一下愣住了。

是您?小智指着老人,刚才那个摆摊卖贝壳的老爷爷?

老人擦掉手上的油,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牙:是我。我叫飞鹰,是咕咕航空的飞行员,也是老板,还是修理工。刚才闲着,去镇上摆了个摊,顺便卖点小玩意补贴机油钱。

林孝上下打量他,目光从那辆破手推车滑到那架打满补丁的飞机上:您……就这一个人?

飞鹰拍了拍飞机的蒙皮,发出咚咚的响。咕咕航空就我一个人,一架飞机,一条航线。可别小看它,它飞了二十年,没出过一次事。

二十年?小智绕到飞机正面。这架飞机怎么看都不像能飞的样子。帆布蒙皮上有一道新补的口子,边缘还翘着。螺旋桨上的漆磨得只剩一层铁灰,桨叶边缘有几处磕碰的痕迹。机窗的玻璃蒙着一层黄褐色的油膜。

这飞机……能飞到浅葱市吗?小智忍不住问,话一出口就觉得冒失。

飞鹰却哈哈一笑: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我这老伙计?它比镇子上年纪最大的树还老,照样上天。你们别看它破,它认路,认得这片天。

他绕着飞机走了一圈,伸手按了按蒙皮上的补丁,又敲了敲铆钉,边走边说:本来是明天飞的,今天没排班。但你们要赶明天一早的道馆战,我就破例飞一趟。

小智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飞鹰放下扳手,不过有个条件,得你们帮我一把。我一个人推不动这老家伙出机库,也没法一个人做起飞前的检查。这活得两双手。

两双手算什么,我们有一整个队伍呢。小智拍了拍肩上的皮卡丘,它也算一个。

皮卡丘应和地叫了一声。

飞鹰乐了:行,那就更妥了。

小智撸起袖子:包在我们身上!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架飞机送上浅葱市。

别光顾着答应。飞鹰招手把他叫到机翼底下,先学着看两眼。瞧这儿,铆钉松了,得拧紧;这条缝,风一灌进去就会撕开帆布。你按着这儿,我来拧。

小智伸手按住铆钉,飞鹰三下两下拧紧。皮卡丘凑过来看,歪着头。

林孝绕到机尾,弯腰检查起落架:这边轮子有个框量,起飞的时候会不会晃?

飞鹰走过来,蹲下看了看:老毛病了,不碍事。地上晃两下,上天就稳了。它飞了二十年,一直是这样。

他直起身,又抬头看了看天。西边的云层已经压得很低,铅灰色的,边缘翻卷着,一层叠一层,像要沉下来盖住整片海。风大了起来,吹得机库的铁皮哗哗响,卷起地上的尘土。

今晚的风不小。林孝说。

飞鹰也抬头看天,眯起眼,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那片翻卷的云层上停了几秒,像在辨认什么。是有点要变天的意思。不过暴风雨还没到,趁现在起飞,赶在它前面到浅葱市,来得及。就是得快,晚了半步,天就不给我们这个情了。

来得及吗?林孝问得直白。

飞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架老飞机,又看看两个年轻人,语气平实:我飞了二十年,见过比这更大的天。暴风雨这条路,得抢在它前头。晚了,就真进不去了。

小智已经钻进机库,抓住了机翼的下缘:那还等什么!

皮卡丘跳上机翼,歪着头看那架老飞机,又低头看了看机翼上补的帆布,冲飞鹰叫了一声,像是在问这玩意儿到底靠不靠谱。

飞鹰读懂它的意思,笑了:放心,我飞了二十年,这老伙计没把我扔在半空过。

他钻进驾驶舱,先检查了油表,又探出来喊:油够飞一个来回的。帆布我刚才补过,铆钉拧紧了。就剩推出去这一件事。

林孝绕到机尾:那我从后面推。

小智绕到左侧翼尖:我从这儿。

皮卡丘跳下机翼,跑到前面,摆出往前顶的姿势,小爪子抵在机头下方。

飞鹰看得直乐:这只皮卡丘还真来劲。

小智也笑:它跟我一样,认准的事就往前冲。

三人合力,把飞机推出了机库。锈蚀的起落架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皮卡丘跳到机翼上,好奇地这里踩踩那里看看,被飞鹰轻轻抱了下来。

皮卡丘,你老实待着,别把这二十年的老古董踩坏了。小智喊。

皮卡丘吐了吐舌头,跳到地上。

飞鹰钻进驾驶舱,发动引擎。螺旋桨先是慢吞吞地转了几圈,发出咳嗽一样的声音,咔咔地顿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起来,带起一阵风。引擎的声音又哑又粗,像一架老旧的风琴在低吼,还夹杂着一点金属摩擦的杂音。

小智和林孝站在机翼两侧,托着翼尖。飞鹰从驾驶舱探出头:慢点推,对准跑道!

所谓的跑道,就是机库前一条压平的土路。土路上坑坑洼洼,长着几丛草,还有几道被车辙碾出的沟。飞鹰早在路尽头摆了块白色的木板,权当跑道尽头。

飞机缓缓动了。小智用力推着翼尖,皮卡丘在旁边跑来跑去,像在给他们加油。飞机越推越快,土路上的石子被轮子碾得噼啪响,扬起一小股土尘。

好了!松手!飞鹰喊。

小智和林孝同时松开手,飞机加速滑过土路,在路尽头猛地一抬,离开了地面。机身晃了两晃,稳住,然后爬升起来。

飞鹰把飞机拉高,绕过镇子边缘的山丘,朝浅葱市的方向飞去。机身爬升的时候,皮卡丘趴在窗口,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鲳鱼镇,轻轻叫了一声——像是跟这座小镇道了个别。

小智坐在后排,扒着机舱窗户往外看。底下的鲳鱼镇越来越小,屋顶连成一片灰褐色,然后被甩在身后。海面铺开成一片泛着夕光的银色,浪尖被晚霞染成淡金。皮卡丘趴在他腿上,被窗外的风把脸吹得变了形,它眯着眼,爪子死死扒着窗框。

快看!小智指着窗外。

远处海面上,有一群长翅鸥排成人字飞过,翅膀被夕光照成橘红色,叫声远远地传进来,又很快被风声盖住。

林孝靠在座位上,抱着一只装满水和干粮的袋子——那是飞鹰在出发前塞给他们的。飞鹰先生,飞过去要多久?

一个钟头左右。飞鹰握着操纵杆,头也不回,天气好的话,更快。

风从机舱的缝隙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皮卡丘打了个喷嚏,往小智怀里缩了缩。

小智看着窗外,天边的云层越来越厚,夕光被一点点吞掉。海面从银色变成灰黑,浪头开始翻白,一艘渔船在远处颠簸着收帆。

飞鹰先生,小智问,那边是不是要下雨了?

飞鹰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前方的云层,眉头皱起来,指腹在操纵杆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快了。我们得再快一点。

飞机微微下压,速度提了上来。但前方的云层像是长高了一样,越压越低,越压越近。

机翼开始轻微地抖动。小智感觉到座椅在颠簸。

飞鹰先生,小智又开口,声音放轻了些,您这一飞二十年,就没想过,换个更省心的营生?

飞鹰笑了,笑声被风卷走一半:省心?我这一辈子就跟这片天杠上了。年轻的时候,我一心想做最远的航线,飞最高的云。后来年纪大了,飞不了那么远了,就守着这条近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遗憾:可近了也有近的好。每天都有赶路的人,赶着去跟重要的人碰面,赶着去打一场重要的仗。我把他们送到了,就等于也替他们,把那一程路走完了。

小智没说话,只是觉得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您这二十年,林孝接话,送过的人里头,有没有那种,赶着去打道馆战的?

多了去了。飞鹰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堆起来,有毛头小子,有姑娘,有一边坐飞机一边抱着宝可梦图册翻的。你们不是头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回过头,看了小智一眼:所以明天那场仗,好好打。就当替我这一架老飞机,也争口气。

小智用力点头:一定!

皮卡丘在他肩上,也跟着重重叫了一声,像是在许诺。

话音未落,整架飞机猛地往下一沉。小智的胃一下子提起来,皮卡丘惊叫一声,抱紧了他的胳膊。林孝死死抓住座椅扶手。

窗外,灰黑色的云像一堵墙,迎面扑了过来。风把雨点扫在窗玻璃上,噼噼啪啪,密集得连成一片。

糟了,飞鹰的声音低沉下来,暴风雨比我想的快。

飞机一头扎进云层里。四周瞬间暗下来,雨水糊满整个窗玻璃,只能看见模糊的水流往下淌。机身在气流里剧烈颠簸,一会儿被抛起来,一会儿又沉下去,像一片被巨浪颠簸的叶子。

小智被颠得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死死抓住座椅边缘,指节发白。

飞鹰先生,这——小智话没说完,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机舱照成惨白一片。紧接着是一声炸雷,震得机舱玻璃嗡嗡响,连蒙皮都在发颤。

皮卡丘吓坏了,整个缩进小智怀里,尾巴卷起来,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上,爪子攥着他的衣领。

林孝脸色发白,但还是稳住声音:飞鹰先生,能飞出去吗?

飞鹰咬着牙,但得找对方向。这片云层太厚,我不能盲飞,得看仪表。

他盯着面前的老式仪表盘,指针在剧烈地抖动,油表、高度表、方向仪都在晃。一道更强的气流撞上来,机身猛地一歪,仪表盘的指针全部甩向一边,油表的读数瞬间见底又弹回来。飞鹰额角渗出汗,他稳住操纵杆,不让机身乱转。

油还有。他盯着跳动的指针,够冲出去。就是得找准方向。

他伸手去够一个旋钮,机身一个侧倾,他的手擦过去,够空了。

飞机又猛地一偏,飞鹰被晃得撞在座椅上,操纵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智看不下去了。他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探到前面:飞鹰先生,我来帮你盯着仪表!你说哪个,我报给你!

飞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你够得着那边那个高度表吗?

小智伸长了手,够到高度表的指针,读数在颠簸中跳来跳去:两千——一千八——又回两千!

稳住!飞鹰说着,把操纵杆往怀里带,飞机缓缓上仰。

就在这时候,一道刺眼的亮光从右前方闪过。小智下意识看过去——不是闪电,是橙红色的光,在灰黑的云里一明一灭。

皮卡丘猛地抬头,朝着那光的方向叫了一声。

那是什么?林孝也看见了,扒着窗往外看。

光越来越近。等那团光穿透雨幕,小智看清楚了——是一只气球。一只红白相间的气球,上面印着大大的字,被狂风掀得东倒西歪,气球皮被雨点砸得噼啪响,绳子缠在一起,吊篮里的人影摇摇晃晃,像随时要被风扯散。

是火箭队!小智喊出来。

林孝也认出来了:他们的气球被卷进风暴里了!

吊篮里,武藏的头发被雨浇得贴在脸上,她一边抓住吊篮边缘,一边朝着飞机挥手大喊。小次郎缩在篮子一角,抱着他的双弹瓦斯,脸色惨白。喵喵趴在篮筐上,两只爪子捂着耳朵,被雷声震得直哆嗦。

救命——!武藏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飘进机舱,救救我们——!

她喊完,一阵横风劈过来,整个吊篮被吹得猛地一荡,几乎横过来。小次郎惊叫一声,死死抓住篮筐边缘,双弹瓦斯在他怀里咕噜噜滚了一下。

皮卡丘扒着窗,看着那只在风雨里摇摇欲坠的气球,回头看向小智,叫了一声。

飞鹰看着前方那只快要被风扯散的气球,沉默了两秒。

小伙子,他开口,声音很稳,那是你的熟人?

小智点头:是火箭队,老跟我们作对。但他们现在在求救。

作对是一回事,见死不救是另一回事。飞鹰说,在海上,在天空,谁遇了难都得救。这是规矩。飞了二十年,这条规矩我没破过。

他握紧操纵杆,机身微微偏转,朝气球的方向侧过去。

把他们弄上来。这个忙,你得帮我。

飞机朝气球压过去。云里能见度极低,只有那只气球的橙红色光在雨幕里一明一灭,像海上的航标灯。

他们离得太近了,机身会撞到吊篮!林孝喊。

飞鹰咬着牙,把飞机侧成几乎垂直的角度,机翼几乎是擦着吊篮的边缘滑过去。气流冲击着吊篮,吊篮里的人影被猛地一冲,晃荡起来,武藏抓着篮筐,指甲掐进绳子里。

皮卡丘!小智喊。

皮卡丘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两只前爪抓住窗框,尾巴绷直。小智抓住它的后腿,稳住它。皮卡丘吸了一口气,脸颊鼓起电光——皮卡丘——!

一道闪电般的电光从它脸颊喷出,直直劈向气球的绳索。绳索被电光击中,火花四溅,缠绕的绳结松开了一截。湿漉漉的绳子被高温烫出一缕白烟。

气球猛地一歪,吊篮往下一坠,又荡回来。

绳子还没断!林孝喊。

飞鹰操纵着飞机稳住,喊道:用电击断他们吊篮的固定绳!让他们滑到我们这边来!

小智点头,让皮卡丘对准吊篮另一侧的绳索放电。电弧在湿漉漉的绳子上噼啪乱窜,烧断了一根,又一根。吊篮开始往下滑,武藏惊叫着抓住篮筐边缘,整个人悬空晃了一下。

喵——!要掉下去了!喵喵抱着篮子边,爪子乱抓。

小智探出身子,朝下喊:抓住!我们飞低一点,你们跳上机翼!

跳上机翼?!小次郎声音都变了,你以为我们是特技演员吗!

你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小智喊回去。

飞鹰把飞机压低,机翼贴近吊篮。狂风吹得两边的绳索猎猎作响,吊篮在气流里不住地摇晃,离机翼只差不到一臂的距离。

稳住!飞鹰盯着吊篮,就这一下!

他手上的操纵杆极稳,飞机像一只贴着浪飞的海鸟,机翼擦着吊篮边缘悬住,没有再靠近一分,也没有退开一毫。风把吊篮推得往这边荡,又拉得往回偏,飞鹰就用机身一点点跟着它调整,硬是把这条在风暴里几乎不可能保持的距离,稳稳地守住了。

武藏咬着牙,第一个抓住飞鹰递过去的绳子——那是飞鹰从驾驶舱扔出去的一卷固定绳,湿漉漉的,在她手里被拽得笔直。她死死攥住,小次郎和喵喵依次抓住,三人从吊篮里翻出来,抓着绳子往机翼上爬。

风太大。武藏刚爬到机翼边缘,一阵横风劈过来,她手一滑,整个人往下一坠,只靠一只脚勾住机翼的边缘。

皮卡丘!电她那边!小智喊。

皮卡丘对准武藏脚下喷出一道电光,电弧在她身下炸开,气流猛地把她托了一下。武藏借着这股劲,重新抓住绳子,翻上了机翼。

小次郎和喵喵也接连翻上来。三人挤在窄窄的机翼上,被雨淋得透湿,双弹瓦斯被小次郎紧紧夹在腋下,还冒着一缕烟。好歹落了脚。

进了云层就得往机身里钻!飞鹰喊,机翼上待不住!

小智和林孝探出身,分别拽住武藏和喵喵,把他们往机舱里拉。皮卡丘揪住小次郎的裤脚,把他拖进来。

三个人东倒西歪地跌进机舱,瘫成一团。武藏大口喘着气,头发贴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小次郎抱着双弹瓦斯,浑身发抖。喵喵缩成一团,捂着耳朵,连尾巴都耷拉了。

小智把他们扶正,又接过飞鹰递来的一条干毛巾——那是机舱角落常备着应急的。他先甩给武藏,武藏接住,没说话,胡乱擦了把脸。小次郎和喵喵也接过,把脸上的雨水抹掉。

你们的那个吊篮,林孝探出窗看了一眼,要放掉吗?

气球还剩半截,吊篮空荡荡地挂在风里,被雨打湿,像片没用的破布。武藏看了一眼,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放了吧,反正在这风暴里也撑不到底了。要它干嘛。

小次郎哆哆嗦嗦地摸出剪子,探出身子剪断了最后几根绳。吊篮在风里晃了晃,坠了下去,很快被乌云吞没。皮卡丘扒着窗,看着那团黑影消失在雨幕里,没出声。

那是……你们吃饭的家伙吧。小智说。

命都没了,还要家伙干嘛。武藏把毛巾搭在肩上,声音还是闷的,回头再做一个就是了。

她说着,却把毛巾攥紧了一点,像是攥着什么不愿松手的东西。

我们……得救了?喵喵抬头,还有点懵。

命是捡回来了。飞鹰头也不回,但飞机还没出去。这场暴风雨,还在前面。

武藏缓过劲来,抬头看了看驾驶舱里那个专心开飞机的老头,又看了看小智,语气别扭地嘟囔:……想不到是你们。

我也想不到是你们。小智回了一句,随即补上,不过你们的气球飞进这种云,不是找死吗?

小次郎抱着双弹瓦斯,声音还发着抖:我们是追着一只发了光的长翅鸥过来的,想着它是不是要去什么宝藏岛……结果一头栽进云里就迷路了。

喵喵揉着耳朵:别说了,我现在听见打雷就腿软。

皮卡丘跳到小智肩上,警惕地盯着这三个人,一副敢轻举妄动就放电的样子。

武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行了行了,现在谁还有心思抢皮卡丘。命都快没了。

那可不一定。喵喵小声嘀咕,要是飞机也飞不过去,我们是不是还得靠皮卡丘那小子……

少说两句!武藏打断他,却也没再多说。

林孝从袋子里摸出几块干粮和水,递给他们:先喝口水压压惊。

三人接过,武藏喝了一口,呛了一下,没说什么。小次郎抱着水壶,喝得很急,双弹瓦斯在他怀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喵喵捧着水,小口小口地抿,眼睛还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

飞机继续在风暴里颠簸。飞鹰盯着前方的云,喊了一声:都别大意,这才刚进风暴中心。

小次郎缓过气来,看着窗外翻滚的乌云,忽然问了一句:小智,你明儿个真要打浅葱道馆?

小智头也不回,阿蜜等着呢。

那我们要是……小次郎顿了顿,真被卷下去,你得回去跟阿蜜说一声,别让她白等。

小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小次郎会说这个。他回了一句:不会的。我们一起到浅葱市。

武藏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谁要跟你一起……

她嘴上这么说,却把那卷干粮往怀里拢了拢,没再说话。

皮卡丘看了看这三个人,跳下小智的肩,走到武藏脚边,用爪子碰了碰她的手。

武藏低头,看着那只小黄鼠站在自己脚边,愣了一下,然后别别扭扭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谢了。

飞机载着八个人和一群宝可梦,在暴风雨里继续颠簸。机身的木板嘎吱作响,帆布蒙皮被风鼓起又压下,雨水顺着缝往里渗,滴在机舱地板上,很快就积了一小洼。

左边引擎不太对!飞鹰盯着仪表盘喊,转速在往下掉!

小智探过头去看,那个指针确实在颤抖着往下滑。飞鹰伸手去调,机身一个侧倾,他够不到那个旋钮。

我来!小智从后排探过半个身子,伸手去够。机身又颠了一下,他整个人被甩起来,撞在座椅靠背上。

林孝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小心!

够不到!小智喊。

皮卡丘!林孝喊。皮卡丘应声蹿上驾驶台,小爪子扒住那个旋钮,用力一转。引擎的轰鸣声重新稳下来,指针回升。

飞鹰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好小子。

皮卡丘跳回小智肩上,甩了甩被雨淋湿的耳朵。武藏看着这一幕,别过头去,小声嘀咕:这小东西倒是灵。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飞鹰盯着前方,语气沉下来,右翼也在抖。再不冲出去,这架老伙计撑不过这片云。

他用力拉操纵杆,飞机艰难地上仰,试图爬出云层。但云层像是越积越厚,黑色的雨幕看不到尽头。机身在气流里挣扎,发出沉闷的响,连帆布蒙皮都在往下渗水。

小智看着窗外翻滚的乌云,牙关紧咬。皮卡丘站在他肩上,两颊的电气袋微微亮着,盯着前方的黑暗。

我们不能一直躲。小智说,得想办法冲出这片云。

飞鹰沉默了一下。有办法。这片云其实有缝——我飞了二十年,认得这种云。只要找准角度,从云缝里钻过去,就出去了。

那怎么找云缝?林孝问。

飞鹰指着前方:看到那团稍微亮一点的地方吗?雨没那么密。那底下就是云缝。

小智眯起眼,在翻涌的黑云里找那团亮色。皮卡丘也竖起耳朵。

等云缝亮起来的时候,飞鹰说,我全油门冲过去。但这条缝很窄,机身得精准穿过,错一点就得撞进云墙。

他顿了顿:我老了,手不如从前稳。得有人帮我盯着仪表,还要有人稳住机翼不乱晃。

小智站起来:我来盯仪表。林孝,你稳住这边机翼。皮卡丘,你随时准备电那个旋钮。

林孝点头:

皮卡丘叫了一声,表示收到。

火箭队三人面面相觑。武藏咬了咬牙,站起来:……我们也帮忙。总不能白坐你们的飞机。

小次郎把双弹瓦斯放稳:对,好歹搭把手。双弹瓦斯也能帮忙,它吐的烟能判断风向。

喵喵缩在角落,犹豫了一下:我……我看东西准,我帮你看右边翼尖!

飞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小次郎把双弹瓦斯抱到窗边。双弹瓦斯喷出一缕烟,烟被气流卷着,往一个方向散开。小次郎看了一会儿,说:右边的风比左边急,机身往右偏的话,会撞得比左边狠。

记住了。飞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一丝认真,这只双弹瓦斯看得准。

喵喵爬到右翼的支撑杆边,爪子扒着,探头盯着翼尖:翼尖的帆布有个口子在鼓,风正往里面灌!

武藏一把按住喵喵的后背,把它往回拽:你小心点,别自己先被风卷出去!

喵喵缩了缩,又探出去看:还在鼓……我盯着呢!

四个人加一只宝可梦,在窄小的机舱里各就各位。飞机再次爬升,朝着云层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亮缝逼近。

云缝时亮时灭,像一盏在深幕里打瞌睡的灯。飞鹰没有立刻全油门,他盯着那团亮色看了很久,像在判断它的走向。机身在气流里一下一下地颠,把每个人的心都颠得发紧。

飞鹰先生,小智盯着仪表,亮缝在往左移。

飞鹰应了一声:它在跟着风走。云缝不是死的,它在漂。我们得算准它的速度,不然冲过去它就合上了。

小次郎抱着双弹瓦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话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那是实话。飞鹰说,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进了这种云,一步算错就是机毁人亡。二十年,我靠的就是不骗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待会儿冲的时候,你们几个别再想着什么功劳不功劳。命搭在一起了,就是一伙的。

武藏哼了一声,却没反驳。她捏紧了手里的绳子,把小次郎和喵喵往身边拢了拢,声音低下去:知道了。

喵喵缩在她脚边,小声说:喵……我头一回觉得,跟皮卡丘那小子待一架飞机上,还挺安心的。

小智听见了,没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待会儿更安心。我们是一伙的。

就在这话落下的当口,机身突然被一股更强的气流兜头掀了起来。整架飞机猛地横滚了半圈,帆布蒙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响,机舱里的东西全被甩起来,水瓶、干粮、背包滚了一地。

抓稳!飞鹰吼了一声,死死把操纵杆压住。

小智被甩得撞在窗边,皮卡丘一爪子扒住他的肩膀才没飞出去。林孝单手死死扣住座椅扶手,另一只手捞住了滚过来的水瓶。火箭队三人叠成一团,小次郎把双弹瓦斯护在怀里,武藏张开胳膊护住喵喵。

机身勉强稳下来时,飞鹰盯着仪表,脸色变了:右翼那根支撑杆,断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小智透过窗,看见右翼那根原本绷直的支撑杆已经弯成一道弧,帆布在风里鼓动,眼看就要掀开。

要掉了吗?喵喵的声音都在抖。

不会掉。飞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只要在它彻底掀开之前冲进云缝,就不用靠那片帆布了。机翼上还有两根杆撑着。

他握紧操纵杆,目光锁住前方那条时明时灭的亮缝,一字一句:都坐稳了。这一下,我赌我二十年的手感。

皮卡丘跳到仪表盘边,小爪子搭在旋钮上,耳朵竖得笔直,盯着前方。

准备好!飞鹰喊,握紧操纵杆,云缝一开,我就全油门!

所有人都绷紧了。皮卡丘蹲在仪表盘旁边,两只前爪搭在旋钮上,耳朵竖得笔直。林孝一手按在左翼的支撑杆上,稳住机身。小次郎把双弹瓦斯抱起来,让它对着机舱外,准备放烟测风向。武藏和喵喵一左一右,盯着机翼两端。

前方的乌云翻涌着,突然,一道暗金色的光从云层裂缝里透进来,把雨幕撕开一条亮缝,像一张深幕被豁开了一道口子。

就是现在!飞鹰吼了一声,把操纵杆往前一推到底。引擎发出嘶哑的咆哮,机身猛地加速,直直朝那条亮缝冲过去。

雨点像子弹一样砸在窗上,噼啪声连成一片。机身在云缝两侧的云墙间穿行,窄得仿佛随时会被夹住。飞鹰额头上的汗滴顺着脸颊滚下来,他咬着牙,双手死死稳住操纵杆,指尖泛白。

左偏了!往右带一点!小智盯着仪表喊。

飞鹰手腕微转,机身擦着云墙滑过,蒙皮发出一阵刺耳的撕裂声,却堪堪避开。

引擎转速又掉了!林孝喊。

皮卡丘抢先一步,爪子一转,把旋钮拨了回去,引擎轰鸣声重新稳住。

喵喵突然指着窗外喊,前面还有一团!

一道更亮的光,就在前方——那是云层尽头的天光,澄澈的、金色的光,照得雨丝都透亮起来。

冲出去!飞鹰吼。

飞机穿过最后一段云墙,猛地冲进了阳光下。云层在身后合拢,把暴风雨关在了后面。窗外,天空是干净的蓝,金色的阳光洒满整个机舱,海面泛着粼粼的光,平静得像一块蓝玻璃。

机身还带着穿过云缝时残留的颤抖,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稳下来。帆布蒙皮上被云墙刮出的口子还在往里灌风,发出呜呜的响,但已经不再颠簸了。

机舱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武藏先是愣了两秒,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然后她整个人从紧绷里泄了气,瘫在座位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活……活过来了。

小次郎和喵喵也瘫着,像三团湿透的抹布。小智和林孝相视一眼,都笑了。皮卡丘跳到小智肩上,蹭了蹭他的脸。

飞鹰握着操纵杆,望着前方终于平静下来的天空,笑了笑:老伙计,干得漂亮。

飞机平稳下来,朝着远处的海岸线飞去。浅葱市的轮廓,已经隐约浮现在海天相接的地方,一层淡青色的影子。

看到了!小智指着前方,浅葱市!

皮卡丘朝着前方叫了一声,像是在欢呼。海面上,夕阳重新落下来,把机身镀上一层金,连被打湿的帆布都泛着光。

武藏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城市,哼了一声:哼,总算能落地了。

喵喵小声嘀咕: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云里了……

小次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双弹瓦斯,摸了摸它的头:你也没事就好。

双弹瓦斯轻轻喷出一缕烟,算是回应。

飞机在浅葱市郊外的空地上落下来。起落架碾过草地,发出一阵嘎吱声,停稳。

小智第一个跳下飞机,皮卡丘跟着他跳下来,在草地上打了个滚,甩了甩身上的水珠。久违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连空气都带着干爽的草香。

总算落地了!小智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林孝也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把被雨泡软的背包带子紧了紧。飞鹰关掉引擎,从驾驶舱里出来,摘下护目镜,看着自己这架老飞机。蒙皮上多了几道被云墙刮出的口子,帆布有几处豁开,但机身完好,起落架也稳当。

老伙计,又挺过一场。飞鹰拍了拍机翼,语气带着点老伙计之间才有的亲昵。

飞机翼尖还滴着水,蒙皮上那道最深的豁口边缘被风磨得发白。飞鹰伸手摸了摸那道口子,像在探一探这架老飞机的伤:皮都破了,得好好补一补。

火箭队三人也从机舱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还滴着水。武藏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抱着胳膊,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小次郎放下双弹瓦斯,让它活动活动。喵喵抖了抖毛,把水甩得四处飞溅。

我们走了。武藏说,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回头,扔下一句:……谢了,飞机上的事。

小次郎和喵喵也含糊地嘟囔了两句,算是道谢。然后三个人灰溜溜地往镇子方向走了。走出一段,喵喵回头看了一眼那架飞机,小声说:喵……头一回觉得,跟那小子同路一场,还不赖。

武藏没说话,只是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小智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皮卡丘也眯起眼,看着那三个走远的背影。

他们居然道谢了。林孝有点意外。

在海上和天上,遇难了互相救,这是规矩。飞鹰走过来,跟恩不恩的没关系。

他低头检查起落架,又补了一句:那三个人,路是走偏了,但心还没坏透。风暴里第一个伸手帮忙的也是他们。

小智点头:他们总想着抢宝可梦,可到了真出事的时候,还是知道要搭把手的。

皮卡丘歪着头叫了一声。

行了,飞鹰直起腰,你们有正事。浅葱道馆,是吧?

小智握了握拳:对,明天和阿蜜战斗。

那今晚好好休息。飞鹰说,我在这看着飞机,它得修一修,才能飞回鲳鱼镇。

林孝问:那我们帮你修?

飞鹰摆摆手:我一个人惯了。你们去镇上的宝可梦中心,别耽误了正事。

小智没急着走。他站在草地边,看了看那架蒙皮上豁了好几道口子的老飞机,又看了看飞鹰那副从容的样子,忍不住问:飞鹰先生,您飞了二十年,就为这一条航线?

飞鹰弯下腰,拎起一卷帆布,动作没停:航线短,但是每天都有船到不了的人要赶路。赶船的人想早一天到,我就早一天送。二十年,送的人多了去了。

林孝问:那这架飞机……

旧了。飞鹰接得很快,可它认得路。这片海,这片天,我闭着眼都飞得到浅葱市。它跟我一样,老了,但没走错过一步。

他直起腰,看着那片已经散开、露出几颗星的天空,语气平淡:今儿这一趟,是我飞得最险的一次。不是我技术不行,是这暴风雨来得太急。可咱还是过来了。

靠的不是我一个人。他看了小智他们一眼,你们帮着推飞机,那只皮卡丘帮着稳引擎,连那三个抢宝可梦的都搭了把手。这才是这架飞机能飞到现在的原因——路上的人,总是互相拉一把。

小智听着,心里有点热。皮卡丘也安静下来,站在他肩上,看着飞鹰。

行了,别煽情。飞鹰摆摆手,又弯下腰,修飞机去。你们明天有正事。

小智和林孝道了别,转身朝浅葱市的镇子走去。皮卡丘站在他肩上,望着前方灯火初上的城市,叫了一声。

走了几步,小智又回过头。飞鹰已经弯下腰,拎起一卷帆布,开始往蒙皮的豁口上补。他干活的背影在暮色里很稳,一下一下,不慌不忙,像一尊没被风暴打弯的老树。

飞鹰先生!小智隔着距离喊了一句,下次路过鲳鱼镇,我请您吃饭!

飞鹰头也不回,扬了扬手里的帆布:记着了!

小智笑了,转回身,脚步轻快起来。

那架飞机,林孝忽然说,补了二十年,还在一趟一趟地飞。

它载的是人。小智说,光这一条,就值得一直飞下去。

皮卡丘在他肩上,深有同感地叫了一声。

浅葱市的街道上,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小智和林孝背着包,走在铺着石板的路上,皮卡丘在他俩之间蹦蹦跳跳,恢复了精神头。

浅葱道馆,小智说,明天一定得好好打一场。

林孝点头:阿蜜还等着你呢。

两人路过一家亮着灯的小餐馆,里面飘出热腾腾的饭香。小智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先去吃点东西吧。小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餐馆里,老板娘见是两个赶路的年轻人,又见一只精神抖擞的皮卡丘,笑着给他们上了两碗热汤面。皮卡丘蹲在桌上,也分到一小碟。

老板娘,小智边吃边问,浅葱道馆的馆主阿蜜,您见过吗?

见过呀。老板娘擦着柜台,那个姑娘人好得很,就是老为她的电龙操心。前阵子电龙病了,她天天守着呢。你们是来挑战的?

小智放下筷子:对!就是明天!

老板娘点点头:那你们可得早点去。阿蜜那人,认准的事就一根筋,明天的对战她肯定早就在准备了。

林孝吹了吹汤面:那我们更不能迟到了。

吃完晚饭,两人在镇子里找到宝可梦中心。乔伊小姐给皮卡丘做了检查,确认它只是被雨淋湿、有些疲惫,没有大碍,便让它好好休息。

皮卡丘窝在小智的床头,打了个哈欠。它这一天又是淋雨又是放电,早就累坏了,头一歪就睡着了。

小智躺下来,看着窗外浅葱市的夜空。云层已经散尽了,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海风从敞开的窗里吹进来,带着咸味和湿气。

他想着白天的事。那只在风暴里摇摇欲坠的气球,火箭队那三张湿透的脸,飞鹰那句谁遇了难都得救。还有明天那场约好的对战。

阿蜜,他小声说,明天,我可不能辜负你等这一天。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好像又坐在那架老飞机上,飞过一片金色的云海,皮卡丘在旁边欢快地叫着。机舱里坐满了人——林孝、飞鹰,连那三个平时总跟他作对的火箭队,也安安静静地坐着。窗外没有风暴,只有一望无际的晴空。

他翻了个身,嘴角带着一丝笑,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照进宝可梦中心,小智是被皮卡丘的叫声叫醒的。

他睁开眼,皮卡丘正精神抖擞地站在床头,两只耳朵竖得笔直,脸颊上还带着昨晚被擦干的痕迹,但精神头已经全回来了,正用爪子拍他的脸。

早啊,皮卡丘!小智一骨碌爬起来,今天可是大日子!

皮卡丘应了一声,跳上他的肩膀。

林孝已经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拿着两盒早餐。吃完再走,阿蜜的道馆在镇子东边。

小智接过早餐,边走边吃。清晨的浅葱市很安静,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人。海风从港口那边吹来,把昨晚的潮气全吹散了,天空是透亮透亮的蓝。

昨晚睡得还行?林孝问。

睡得可沉了。小智咬了一口早餐,梦里边还梦见咱又坐着那架飞机,飞过一片金灿灿的云。

林孝笑了笑:那梦准是个好兆头。

皮卡丘在两人中间蹦着,时不时停下来闻一闻路边的花草,精神头足得很。昨晚那一场风暴,像是被它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他们走到镇子东边,远远看见一座带着钢蓝色屋顶的建筑——浅葱道馆。门前立着一块牌子,写着浅葱道馆·馆主阿蜜。牌子上的字是手写的,工工整整,旁边还画了一颗小小的钢球图案。

就是这儿。小智停下来。

道馆的门半掩着,从里面透出一点灯光。门边的花坛里种着几丛浅蓝色的花,被晨露打湿了,颜色更显得清亮。皮卡丘跑到花坛边,低头嗅了嗅。

阿蜜应该已经在准备了吧。林孝说,昨晚老板娘说她认准的事就一根筋。

小智点头,深吸一口气,站在道馆门口。

我来了。他说。

皮卡丘站在他肩上,朝着道馆的大门,精神地叫了一声。

林孝站在他身边,看着那扇即将被敲响的门。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小智伸手,敲响了门。门发出低沉的声响,在安静的晨光里传开。

门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门被拉开了。

清晨的光落进道馆,落在浅葱道馆馆主阿蜜那张温和的脸上。她看到小智,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带着暖意的笑。

你到了。阿蜜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小智握紧拳头,站在晨光里,迎着阿蜜的目光:我来了。咱们好好打一场。

皮卡丘在他肩上,精神地叫了一声。身后,浅葱市的海风轻轻吹过,把那场已经过去的暴风雨,彻底吹散在了新一天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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