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夜里,无启族一支精锐突击队,利用电子干扰,渗透进了这支师一级部队的指挥部区域,差点活捉了师长。
虽然最终被击退,但指挥部一片混乱,前线指挥瘫痪了四个小时。
就这四个小时,无启族主力发动总攻,一举突破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珊空部队溃败,丢弃了大量重装备,狼狈撤出工厂区域。
“高天之剑”被打残了编制,师长被撤职查办,送进了净化中心。
罪名是作战不力,辜负高天。
消息传回艾瑟兰巢都,高层开始坐不住了。
王牌部队都打成这样,别的部队还能指望?
更现实的问题是,仗越打越大,兵员消耗越来越快。
以前主要靠仿生人部队当炮灰和劳动力,真人军队数量维持在一定规模,足够镇压巢都内的动乱就行。
现在,仿生人生产工厂一座接一座丢,新的仿生人补充不上,前线的消耗却是实打实的。
必须征召真人入伍了。
一开始,征召范围还限制在虔信者家庭的适龄青年,以及一些表现良好的平民子弟。
待遇从优,宣传上是为高天而战的无上荣耀。
第一批人送上去,三个月,伤亡报告送回来,数字触目惊心。
然后,就没人愿意去了。
征兵办的人上门,从好言相劝,到冷脸威胁,最后发展到砸门抓人。
适龄青年东躲西藏,甚至自残逃避兵役。
兵员缺口越来越大。前线天天催,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急。
“放宽征召标准!”雷克斯在军事会议上咆哮,“凡是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身体健全的男性,都必须登记!”
“拒绝登记者,以叛国论处!”
标准一降,兵员数量暂时上去了,但质量惨不忍睹。
很多是被强行抓来的平民,没受过像样训练,士气为零。
上了战场一听到炮响就尿裤子,扔下枪就跑。
军官们不得不安排督战队在后面,逃兵就地枪决。
但这只能让崩溃来得稍微慢一点。
高压统治也在同步加码。
税收已经高到离谱,任何对战争、对经济、对生活的抱怨,都可能被扣上“动摇军心”、“同情无信者”的帽子。
净化中心人满为患,处决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公开,试图用恐惧稳住局面。
巢都的街道越来越冷清,商店关门,行人匆匆,脸上写着麻木和恐惧。
只有治安机器人和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偶尔响起的抓捕不稳分子的呵斥和哭喊声,可以打破死寂。
整个珊空社会,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最先断的地方,出人意料。
不是前线,不是首都艾瑟兰,而是一个名叫“迪瓦尔”的小型巢都。
迪瓦尔在珊空文明里排不上号,规模中等偏下,资源匮乏,主要靠一些低端的矿石加工和纺织业维持。
公司倾销和经济崩溃,这里受害最深。
工厂全倒了,失业率超过七成。
加征的战争税和奉献金抽干了最后一点活人气。
征兵办的人在这里碰了钉子。青壮年能跑的都跑了,跑不掉的躲在家里。
上门抓人,经常遇到全家老小哭天抢地,甚至拿着菜刀棍子反抗。
几个月下来,没征到多少合格兵员,反而积压了无数民怨。
事情的导火索很平常。
一队治安机器人上门,要带走一个被举报散布失败主义言论的残疾老人。
他儿子三个月前死在前线,老人喝多了骂了几句街。
老人的女儿和邻居拦着不让,推搡中,一个治安机器人启动了防暴电击器,把扑上来的女儿电倒在地,抽搐不止,生死不知。
这一幕被不少躲在家里的邻居从窗户看到了。
压抑了太久的怒火,在这一刻被点燃。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跟他们拼了!”
然后,石头、砖块从窗户里扔出来,砸向治安机器人。
更多的人冲出门,拿着棍棒、菜刀、一切能当武器的东西。
场面瞬间失控。
闻讯赶来的巡逻队试图镇压,但愤怒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把他们淹没了。
有人抢了巡逻队的武器,枪响了。
然后,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迪瓦尔蔓延,更多街区被卷入。
人们冲击征兵办,砸毁高天恩赐的圣像,打开被查封的粮仓……
迪瓦尔的守备长官试图调集部队镇压,但他手下的士兵,很多人的家就在城里。
看着暴怒的乡亲,听着“不给我们活路,就一起死”的呐喊,不少士兵扔下了枪,甚至调转枪口。
那射击准度,可比在训练场上强出不少。
不到二十四小时,迪瓦尔超过三分之二的区域脱离了珊空当局控制。残存的守备部队和行政官员退守到核心区的几个坚固建筑里,瑟瑟发抖地向外求救。
一面用床单和颜料匆匆涂画的旗帜,在迪瓦尔最高的水塔上升起。
图案很简单,一个被划掉的高天符号。
消息传到艾瑟兰,雷克斯气得砸了杯子。
“镇压!立刻派兵镇压!把迪瓦尔给我屠了!一个不留!让所有人都看看,背叛高天的下场!”
但他手下的将军们面面相觑,没人吭声。
派兵?派哪里的兵?前线吃紧,各个巢都要地都需要驻防,艾瑟兰本身的守卫都不能动。
能机动的预备队,早就填进前线那个无底洞了。
就算能凑出点人,士兵们愿意去镇压吗?迪瓦尔的今天,会不会就是他们家乡的明天?
“总指挥,迪瓦尔的事情,是不是先安抚一下?”一个年纪较大的将军犹豫着开口,“可以宣布赦免大部分参与者,只惩处首恶然后减免一些赋税,或许…”
“安抚?减免赋税?”首席长老尖叫起来,“这是叛逆!是对高天最赤裸的背叛!必须用血来清洗!必须!”
会议不欢而散。
镇压命令还是下达了,但调动的兵力寥寥无几,而且行动迟缓。
更重要的是,迪瓦尔起义的消息,是封锁不住的。
它像一颗火星,溅进了布满干柴的荒原。
短短几天内,另外两个小型巢都和几十个城镇,相继爆发了规模不一的骚乱或起义。
口号大同小异。
反战争!反饥饿!反压迫!
珊空统治了一百四十多年的铁幕,终于被从内部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崩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