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厕所门开。
照月眼神涣散,像一根垂垂无力飘落下来的羽毛,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游艇会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薄震霆脸色焦灼:“你见到薄曜了,他到底怎么样?”
照月想了想说词,喉咙沙哑的回:“瘦了些,其他地方没有问题,您放心。”
薄震霆胸口憋着一口窝囊气:“一个弹丸之地的小国,竟然敢囚禁我的儿子!
薄曜事情的背后掺杂多股势力,我准备正式上报外交部,让国家施压。
虽然会闹得满城风雨,需要花很多时间,但这也是唯一可行的路了。”
走公开层面,需要博弈的点也就变得更多了。
上次那个卖手机的家族企业负责人,美国说绑就绑,回来却用了将近三年时间。
照月猛的抬头:“不行!”
霍晋怀沉声说:“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私救几乎已经不可能,还容易伤到薄曜。
我们准备直接通知冯老,他出面。”
照月一直摇头:“不行,这个不行。”
薄震霆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冯老也算欣赏你,之前在中东跟阿曜关系也不错。
于公于私,他都会出面的。”
照月眉心紧锁,沙哑的嗓音透着一股无力:“站在外交角度,这件事如果掀到明处,可能酿成非常负面的外交事件。”
这只是其一。
还有一层原因,如果闹大了,对方直接公开薄曜做的那件事,到时候就真无法收场了。
港城,半山霍宅。
霍政英给两个小外孙买了小火车,一个毛毛虫火车头,后面拖着五个两人坐小车厢。
阿坤叔坐在驾驶舱,放着儿歌在花园里带着两个孩子慢悠悠转着,像一条花花绿绿的毛毛虫。
北边,薄震霆说要在定王台建一个滑雪场和游乐园。
冬天的时候让薄昀跟薄曜回去玩儿雪,还有一半就要完工了。
花园里,霍政英靠坐在白色遮阳伞下笑盈盈的,抬起手臂招了下手:“下来,过来跟冯爷爷问好。”
阿坤叔将小火车刹车一踩,月嫂将两个娃从火车上抱下来放地下。
俩小短腿自己摇摇摆摆的朝霍政英跑了过去。
薄昀跟薄野乌溜溜的黑眼珠子齐齐看了过去,奶声奶气的说:“冯爷爷好。”
冯归澜花白短发朝后梳得齐整,一身淡蓝色休闲套装衬得人悠闲温和,姿如云鹤。
见到照月的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眼角弯了弯:
“好,你们好。初次见面,忘带礼物了,下次补上。”
薄昀小小的身体靠在外公怀里,雪白团子般的脸,一脸友好:“您来我就很开心了,不用送礼物。”
冯归澜耳朵听得格外顺,伸手将胸前那枚钢笔摘下来递了过去:“这话回得,冯爷爷必须送了。”
扭头看向薄野:“你的先欠着,下回冯爷爷补上。”
霍政英扶了下眼镜框,看向俩孩子:“找外婆玩儿去。”
小外孙消失在后花园后,霍政英眼神里的慈爱瞬间消散:
“天晟集团的运油船跟运载陆地巡天的货轮频频在澜海出事。
霍家在东南亚一带的港口也接连被海盗袭击。
军用稀土对日掐死出口后,对方已经私底下扬言,要跟两家不死不休。”
冯归澜拿起桌上的文件递给霍政英:“口水战而已,你看看这个。”
霍政英拿起文件扫了两眼,啪的一声将文件扔桌上:“老对手又开始了。”
文件显示,海域波动,远洋捕捞出海的渔民频频被骚扰。
渔业受困,影响普通老百姓生计。
而对渔民的影响,只是众多地缘局势不稳背后,最单一的一个层面。
航道风险提升,与周边各国海上商贸往来风险估值开始走高。
导致订单骤减,企业可能会面临裁员,失业率就提升。
港股大跌一周,资本在国内投资变缓,经济波动会从南往内陆开始蔓延。
冯归澜讲话向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跟霍政英一般,只是那双沉着的眉眼荡出深不见底的冷:
“听说陆地巡天东南亚事业部的那个负责人,跟一位从中东过来的副总在海上出了事。
有人还身中五枪,现在人在医院是吗?”
霍政英点头:“他们在海上恰巧碰见我国渔民。天晟船只大,去为渔民撑腰,半小时不到就跟海盗打了起来。”
转眼又是一声冷笑传来:
“什么海盗,美日养的狗又放出来咬人。没想到天晟集团的货轮上有硬茬子,没讨到好。”
顾芳华穿着一身黑金旗袍,急匆匆走到后花园,脸色不见得有多好看:“政英,他们回来了。”
霍宅这一日的门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全都拉了过来,客厅里的仆人也都各自回房。
照月见冯归澜这样的人物居然来霍宅了,眼睛立马看了一眼霍政英。
然后就被霍政英板着脸瞪了一眼,默默抿起唇坐在了沙发上。
冯归澜手里端着一杯清茶,儒雅一笑:
“照月,这么大的事情都没上报一声。怎么,不信任我们?”
照月心尖一紧。
家族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要是知道薄曜做了这种事,薄震霆肯定也接受不了,还会牵连家族。
可现在很麻烦,那段视频捏在那女人手上,现如今是被死死抓住了把柄。
照月更无法评估珊蒂娜到底能不能在日本人面前保住薄曜的命。
薄震霆胸口里火焰烧灼,坚毅的轮廓透出燥意来:
“菲禄吉国闷声不响扣押薄曜三年,背后还有日本人控制。现在我们私底下没办法,只有从公开层面去救人。”
眼睛看向冯归澜:“今天算是正式给外交部上报了!”
冯归澜秘书走了进来,在耳边说了两句,脸色一沉:“谁干的?”
秘书摇了摇头:“没查到,就很突然的在马尼拉被人开枪打死了。”
冯归澜手掌拍向椅托:“真是岂有此理,给我查!”
照月手里的玻璃杯哐当一下砸地上,浑身血液流转不动,心脏越跳越慢。
甚至无法原谅自己,找到了他,又毁了他。
南边异动频频,冯归澜假期瞬间归零,放下茶杯,人就站了起来。
照月也跟着站了起来:“冯老,私下救人叫做个人行为,放去公开层面就是外交事件。
这是日本人故意设的套,就等着我们公开,然后跳进他们的舆论陷阱。
薄曜也就命悬一线了。”
冯归澜停下步伐,转过身来:“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