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兵躬身退下。
陈北脸上最后一缕平和也随之褪去。
他面容瞬间阴沉如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城外连绵成片的青帮军营。
这笔血债要用血来偿。
而在青帮中军大帐内,气氛令人窒息。
“废物!”
负责讨伐陈北的主将呼延察,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他手中大刀刀光一闪,前来汇报战损的小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
鲜血喷溅在帐幕上,触目惊心。
“都是一群废物!”
“连陈北的人影都没见着,就折了本将军一千多精兵!你们都是吃屎长大的吗?!”
帐中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
所有人都知道,呼延察是出了名的暴虐嗜杀,为了胜利,他可以不择手段,从不计较代价。
曾为追杀几名从王宫中逃出的皇室后人,不惜下令将整座城池屠戮一空,鸡犬不留。
他的格言便是:“宁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
也正是那一战,让他落了个“血手屠夫”的凶名,可止小儿夜啼。
呼延察缓缓收回大刀,伸出舌头,舔了舔刀锋上尚有余温的血珠。
腥甜味让他脸上露出非常享受的模样,然后又变的无比狰狞狠厉冷笑。
“传我命令!”
“把方圆20里内,所有的百姓,不管男女老幼,全都给本将军抓来!”
他目光微眯,声音愈发冰寒。
“陈北小儿不是喜欢在地下埋火药吗?本将军倒要看看,他埋的那些玩意儿,够不够这些贱民的命去填!”
“都说他爱民如子,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他怎么选!”
呼延察向来厌恶旁人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
曾经那些敢置喙的人,坟头草都长了一茬又一茬了!
在这里,他的命令就是天,比天还大!
然而,就在死寂中,有一个人挺身而出。
如果大壮在此,定会一眼认出此人,扎哈穆尔。
那个曾与他一同出生入死,追随穆罕默德大将军的兄弟。
那个自己曾替他挡过致命一箭的生死之交。
他们之间的情义,比天高,比地厚。
“大将军!”扎哈穆尔抱拳沉声道。
“百姓何其无辜!他们都是我大靖王朝的子民,如此驱民送死,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话音未落,帐内温度骤降。
其他几名将领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下意识地一缩,恨不得将自己藏进地缝里。
敢反驳大将军?这扎哈穆尔是活腻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呼延察并未立刻暴怒拔刀。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盯着扎哈穆尔,嘴角勾起极冷极淡的笑容。
“哦?既然扎哈将军觉得本将军做得不对。”
他声音平缓,却字字透着杀机。
“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当如何?”
不等扎哈穆尔回答,他猛然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冰冷森寒。
“要不,就请扎哈将军亲自上阵,去把陈北埋在地下的那些火药,一个一个给本将军挖出来?!”
再次逼近扎哈穆尔,逼得他连连后退两步。
“别以为你是殿下派来的人,本将军就不敢动你!”
“这些贱民的死活,与我何干?不让他们去死,难道你要让我的士兵,用血肉之躯去填?!”
字字诛心,杀意凛然。
他没再给扎哈穆尔任何开口的机会,声如雷霆。
“传本将军命令!立刻驱赶百姓,给本将军踏平新密城!区区一万残兵,也想在本将军手中翻起浪花?”
“世人皆称他为战神下凡,今日,我就要让天下人亲眼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神!”
呼延察自幼天赋异禀,力能扛鼎,自诩天神下凡,刚愎狂傲。
接到率军攻打新密城的任务时,他原本极为不屑,认为这不过是杀鸡用牛刀。
当得知对手是大乾战神陈北后,他二话不说,立刻集结大军,星夜兼程赶赴新密。
他不仅要赢,他更要亲手屠灭大乾人心中的神。
他要让天下人知道,他呼延察,才是这世间唯一的战神!
扎哈穆尔看着状若疯狂的呼延察,心如坠冰窟。
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再劝下去,不仅于事无补,恐怕还会白白搭上自己的性命。
他颓然退下,眼中闪过浓悲哀与无力。
这便是他,穆罕默德死后,昔日同袍如大壮等人都选择了追随娜扎。
而他,却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一个时辰后。
黑压压的人群,上万名衣衫褴褛、神情凄惶的百姓,被如狼似虎的青帮士兵驱赶着。
出现在地雷阵前面。
他们中多是老弱妇孺,许多人怀中还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婴孩。
哭泣声、哀嚎声、士兵的呵斥声,响作一团。
他们踏入,雷区。
“轰......!”
一声巨响,天崩地裂。
一名抱着婴孩的妇人,瞬间被爆炸的气浪掀飞上半空。
襁褓脱手,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助的弧线,婴儿的啼哭声在硝烟与哭喊中显得格外凄厉。
没人知道那孩子落向了何处。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
一名妇人的腿被齐膝炸断,血肉模糊地倒在血泊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而她们的丈夫、父亲、儿子,却被青帮的刀枪顶着,只能站在后方。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孩子,一个个被火光吞噬,被弹片撕裂。
“勇士们!你们都看到了吗?!”
一名青帮将官在后方声嘶力竭地嘶吼。
“这就是大乾战神的卑劣手段!他根本就没把咱们的女人孩子当人看!”
“什么爱民如子,全是骗人的鬼话!”
“他的心,比毒蛇还要狠毒!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是陈北害死了你们的家人!要报仇,就去找他!”
贼喊捉贼,颠倒黑白。
这卑劣至极的攻心计,恶毒得令人发指。
城楼之上,陈北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镜筒中,那惨绝人寰的一幕,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灼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咔嚓……”一声脆响,他搭在城墙垛上的手,硬生生将一块墙砖捏得粉碎!
碎屑刺入掌心,鲜血淋漓,他仿若未觉。
“侯爷!”身旁的吴大江睚眦欲裂。
“这群杂碎……太卑鄙了!太无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百姓被活活炸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