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整理卧室抽屉的时候，从最里面的储物盒里翻出几枚旧发卡。黑色的铁质发卡已经有些生锈了，锯齿边缘磨钝了几处，还有一枚是深蓝色的塑料发卡，表面起了细密的划痕，像被戴过很多次又被摘下来放回盒子里。电子猫蹲在抽屉边上，看她把发卡一枚一枚拿出来，在掌心排开。程自在从客厅过来，弯腰看了一眼，说这些是我妈的发卡，她以前干活的时候就把刘海夹起来，后来头发剪短了就不用了。云昭说是的，收了好多年了。
电子猫凑过去闻了闻，铁锈和旧塑料的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味道，很淡，像是隔了很久才从金属缝隙里慢慢散出来。它伸出爪子碰了碰那枚深蓝色的塑料发卡，表面划过很多次之后留下的细痕在爪尖上微微涩了一下。沈知白从书房出来，接过一枚黑色铁质发卡看了看，说这种老式发卡是弹簧钢的，弹性好，不容易变形，现在的发卡很多都是塑料的，用几次就松了。
下午的时候，云昭用一块软布把发卡表面的浮锈轻轻擦掉了一些，虽然擦不干净，但发卡的轮廓在光线下变得清晰了一些。她把那枚深蓝色的塑料发卡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说这个颜色现在很少见了。程自在说妈以前最喜欢戴这枚，她说不夹头发，还不硌头皮。云昭把发卡重新放回储物盒里，盖上盖子，放回抽屉最里面。电子猫蹲在抽屉边上，看着储物盒被放回原位，盖子合上，没有再去碰它。
傍晚的时候，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把几枚发卡排列在深色布面上的照片贴了上去，黑色铁质发卡的锈迹和蓝色塑料发卡的划痕在光线下都很清楚。她在下面写了“旧发卡”三个字。程自在看了一会儿，说这张拍得好，把夹起来的那缕头发拍出来了。沈知白说也把低头做饭的那个人拍出来了。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那些旧发卡，又转头看了看卧室抽屉的方向，储物盒在里面，盖子合着，发卡们安静地躺在里面，像是刚被摘下来还没来得及放回原处。
夜深了，月光从卧室窗户斜照进来，落在抽屉拉手上。储物盒在抽屉最里面，铁质发卡的锈迹在黑暗中看不见了，只有塑料发卡深蓝色的表面还反着很淡的一点冷光。电子猫没有睡，它从客厅走进卧室，在抽屉前面蹲下来，没有去碰它，只是望着那道关着的缝隙。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抽屉拉手微微动了一下，又静下来。
远处海洋馆的灯光还亮着，和那枚蓝色塑料发卡表面最深的一道划痕一样，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它想起云昭说过的话，收了好多年了。一个人，在每天干活之前从抽屉里取出这枚发卡，把额前的头发夹起来，露出额头，低头做事，做完之后把发卡摘下来放回盒子里，明天再取出来。后来头发剪短了，不再需要发卡了，它们被收进储物盒里，被翻出来擦过锈，又被放回去，被一只猫看着，等着下一次需要被夹起来的刘海，也许明天就有，也许永远没有。电子猫把下巴搁在卧室地面上，望着那道关着的抽屉缝隙，月光在缝隙里停了一下，像是也在寻找一个可以进去的角度，把那些发卡的影子重新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