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白在整理书架最高层的时候,从最里面摸出一个旧闹钟。圆形的,白色的表盘,黑色的数字,两根指针早就停了,停在十点十分。电子猫蹲在书桌上,仰头看着他手里那个闹钟,表盘玻璃上有一道裂纹,外壳的白色已经发黄了。沈知白说这个闹钟好多年没见了,还以为扔了。云昭从客厅过来,站在椅子上看了看,说这是你以前用的那个吗。沈知白说是的,大学时候用的,后来换了电子的就收起来了。
电子猫从书桌跳上书架,在沈知白脚边蹲着,凑近闻了闻那个闹钟。有塑料老化了的味道,还有灰尘的味道,和抽屉里的手帕不一样,和工具箱里的螺丝刀也不一样,更淡,更干。它用爪子碰了碰表盘玻璃,凉凉的,裂纹的地方摸起来有点刮手。沈知白说别碰,玻璃碎了扎脚。电子猫收回爪子,但头还凑在那里,看着表盘上那两根静止的指针。
程自也从客厅过来,接过闹钟看了看,说还能走吗。沈知白说没电池了,上好发条应该还能走。他翻到闹钟背面,拧了一下发条,齿轮转动的声音沙沙的,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电子猫的耳朵动了动,头歪了一下,盯着闹钟背面看。沈知白拧了几圈,指针没有动,他说可能卡住了,要拆开看看。
云昭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螺丝刀,递给沈知白。他翻过闹钟,把背面的螺丝一颗颗拧下来,外壳打开,露出里面的机芯。铜色的齿轮,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生了绿锈。电子猫凑过去看,用爪子轻轻碰了一下掉在桌上的螺丝,小小的,亮亮的,滚了一下就停了。沈知白说别碰,弄丢了装不回去。电子猫把爪子收回来,但眼睛还盯着那些小螺丝。
沈知白用镊子夹了一点润滑油,点在齿轮的轴心上,然后用手指轻轻拨动最大的那个齿轮。齿轮慢慢转动起来,带动旁边的小齿轮,一个接一个,整个机芯都动了起来。秒针开始走了,滴答滴答,声音很轻,但很稳。电子猫的耳朵随着滴答声转动,头微微歪着,看着那根秒针一步一步往前走。云昭说还真修好了,程自在说这闹钟质量好,能用这么多年。沈知白说机械的东西只要保养得当,能用很久。
沈知白把外壳装回去,拧好螺丝,上好发条,把时间调到正确的位置,然后放在书桌上。闹钟开始走了,滴答滴答,秒针一步一步,分针慢慢移动,时针也在动,只是看不出来。电子猫跳上书桌,蹲在闹钟旁边,看着那根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每次走到最上面的时候都会轻轻跳一下。它用爪子碰了碰闹钟的顶部,外壳温温的,是机芯转动产生的热量。沈知白说放这儿吧,当个摆设也好。
下午的时候,电子猫还在看那个闹钟。它趴在书桌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盯着秒针。秒针每走一步,它的耳朵就动一下,像是跟着节奏在打拍子。程自在路过看到,说它看上那个闹钟了。云昭说可能喜欢那个声音。沈知白说猫对规律的声音有反应。电子猫听不懂这些,它只知道那个声音很好听,滴答滴答,不急不慢,一直不停。
傍晚的时候,沈知白把闹钟放到了书架最高层,和那些旧书放在一起。电子猫跳上书架,蹲在闹钟旁边,看着它。表盘玻璃上的裂纹在灯光下很明显,白色的外壳在旧书旁边显得更黄了,指针还在走,滴答滴答,和下午一样。沈知白说放这里安全,不会被碰掉。电子猫用头顶蹭了蹭闹钟,外壳凉凉的,没有下午那么温了。它没有离开,就那么蹲着,和闹钟并排,在书架最高层。
晚上,云昭把那本旧相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她下午拍了一张照片,是闹钟放在书桌上,电子猫蹲在旁边看,背景是书架上的旧书。她在下面写上日期和“旧闹钟”几个字。程自在看了说这张有意思,沈知白说记录了时间的修复。电子猫跳上茶几,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那个闹钟,秒针在照片里是模糊的,因为它在动。它用头顶碰了碰那一页,然后跳下茶几。
夜深了,电子猫还蹲在书架最高层,和闹钟并排。闹钟还在走,滴答滴答,秒针一步一步。它不知道这个闹钟还能走多久,也许几年,也许更久,也许哪天就停了,再也走不动了。但它知道,现在它还在走,滴答滴答,在书架最高层,和旧书在一起,和它在一起。窗外远处的海洋馆灯光还亮着,和闹钟的滴答声一样,一直在,一直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