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绣鞋铺子不大,却货品齐全。
鞋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绣鞋——有绣鸳鸯的、绣牡丹的、绣兰草的,有平底的、有高底的,有绸面的、有缎面的,琳琅满目。
宁星愿在鞋架前转了两圈,挑了两双——一双杏色绣桃花的高底鞋,配她那身藕荷色襦裙正好;一双月白色绣兰草的平底鞋,配日常穿着的衣裙也合适。
正等着宁星愿试鞋的功夫,楚卿鸢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口,落在了一个浅碧色的身影上。
那女子生得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淡淡的郁色,不是旁人,正是礼部尚书府的嫡长女——袁嘉怡。
她站在衣架前,正低头看着一双素色的绣鞋,神情安安静静的,不与人争抢,也不刻意引人注目。
楚卿鸢微微一愣,随即上前几步,主动打了个招呼:“袁大小姐,好久不见。”
袁嘉怡抬起头,见是楚卿鸢,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楚二小姐?真巧。你也来买绣鞋?”
楚卿鸢点了点头,侧身让出几步,对李婉儿招了招手。
“婉儿,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李婉儿便放下手中的绣鞋,走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袁嘉怡。
“这位是礼部尚书府的大小姐,袁嘉怡袁小姐。”
楚卿鸢介绍道,又对袁嘉怡说。
“这位是陇西李氏的嫡女,李婉儿,娴妃娘娘的侄女,如今在京城小住。”
李婉儿落落大方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袁小姐好。之前听卿鸢姐姐提起过你,今日终于见着了。”
袁嘉怡也还了礼,目光在李婉儿身上停留了一瞬,笑道。
“李小姐言重了。倒是李小姐的名声,我在府中也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正寒暄着,宁星愿终于挑好了绣鞋,从铺子里出来,一眼便看见了袁嘉怡。
她笑着快步走过来,打了个招呼:“袁姐姐!你也来逛成衣阁?”
袁嘉怡看着宁星愿身上的藕荷色新裙,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宁小姐这身衣裳真好看,衬得人跟朵花似的。”
宁星愿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了个圈,又指了指对面的铺子。
“对面的成衣阁还有好多好看的,袁姐姐要不要也去挑两件?这家料子好,做工也细,难得来一趟。”
袁嘉怡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双素色绣鞋上,又看了看宁星愿身上那件明艳的藕荷色衣裳,最终点了点头,浅笑道。
“那我也去试试。”
三人和袁嘉怡道了别,便去柜台结账。
宁星愿抱着新买的衣裳和绣鞋,心满意足地出了门。
李婉儿跟在宁星愿身后,手里也拎着新裙子,心情极好。
楚卿鸢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成衣阁的方向,心中想着方才袁嘉怡那副淡淡的模样,总觉得她眉宇间的郁色比上次见她时又重了几分。
不知道袁嘉怡在尚书府过的日子如何......
但楚卿鸢没有多想。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旁人能做的,不过是偶尔遇见了,问一声好,便已足够。
夕阳西斜,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秋风拂面,带着桂花的甜香和落叶的微涩。
宁星愿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哼着今日戏台上的调子,李婉儿偶尔跟着哼两句,楚卿鸢走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的背影,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晃晃悠悠的。
宁星愿抱着新买的衣裳和绣鞋,脸上还带着方才的兴奋劲儿,嘴角弯弯的,怎么看都欢喜。
“今日真是过瘾。”
宁星愿深吸了一口秋日微凉的空气,满足地眯了眯眼,“又听了好戏,又买了新衣裳新鞋子,比在家闷着强多了。”
李婉儿正要接话,问她晚上打算吃什么,宁星愿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包袱,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哎呀,我差点忘了——今日是我爹的生辰,我出门前跟他说好了,晚上一定赶回去陪他吃长寿面。这会儿怕是家里已经在等着了。”
李婉儿微微一愣:“现在就走啊?我方才还想说,晚上咱们三个再一起用个膳呢。”
宁星愿摇了摇手中的包袱,笑着道。
“今日不行了,改日吧。我爹难得过个生辰,我这个做女儿的,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对着碗长寿面。”
楚卿鸢笑了笑,赶忙开口道。
“星愿,麻烦你替我向宁伯伯问个好。”
“好,等我爹生辰过了,我们再出来玩。”
楚卿鸢点点头,语气温和。
“好。你快些回去吧,别让宁伯伯等久了。”
宁星愿“嗯”了一声,又冲李婉儿眨了眨眼:“婉儿,下回听戏还叫上你。你可别回宫太早,我还没和你待够呢。”
李婉儿笑着点头:“好,我等你。”
宁星愿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掀起的瞬间,宁星愿回头看了一眼,冲她们挥了挥手,便钻进了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兵部侍郎府的方向驶去,很快拐过街角,消失在人流中......
楚卿鸢和李婉儿站在原地,目送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和落叶的气息,凉丝丝的,吹动两人的裙摆和鬓发。
“那咱们也回府吧。”
楚卿鸢转头看向李婉儿,见她正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还有些出神,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吧,天快暗了。”
李婉儿回过神来,笑了笑,跟着楚卿鸢上了另一辆马车。
车帘落下,将秋日的余晖隔绝在外,车厢内光线柔和,两人并肩坐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车轮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李婉儿靠在车壁上,怀里还抱着方才买的那件新裙子,
低头看了看,唇角微微弯起,像是想起了什么好事。她抬起头,看着楚卿鸢,轻声说道:“卿鸢姐姐,今日真开心。”
楚卿鸢看着李婉儿亮晶晶的眉眼,心中也跟着柔软了几分。
她伸手替李婉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温声道:“开心便好。以后这样的日子还多着呢。”
李婉儿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渐渐晕开的暮色,心中想着方才那个唱《西厢记》的陈老板,想着那句“长亭送别”,想着今日午后暖暖的阳光,还有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一切都像一幅慢慢铺展开的画,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翻篇......
马车穿过暮色,终于停在永宁侯府门前。
楚卿鸢扶着李婉儿下了车,两人并肩走进大门,穿过回廊,回了倾云院。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砖地面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融在一起,分不开,也不着急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