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前行,车厢内静谧安宁。
楚卿鸢怀中还抱着那三个锦盒,心中满是欢喜。
她低头又打开装着夜明珠的那一个,珠子的柔光映在她脸上,给她清丽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月白色光晕。
她看了又看,才依依不舍地合上盖子,将锦盒小心地放在身侧。
君玄澈看着楚卿鸢那副欢喜的模样,唇角弯起一个宠溺的弧度。
他伸手,拉开座位下面的暗格。
那暗格做得极为精巧,与车厢壁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从里面取出一只信封,递到楚卿鸢面前。
“给你的。”
君玄澈语气平淡,眼中却带着几分温和,“那三个孩子写的。”
楚卿鸢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只信封上。
信封是素白的,没有落款,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红色贴纸,上面写着“楚小姐亲启”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写得极为认真,像是练了很多遍才敢落笔。
楚卿鸢的心猛地一跳,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接过信封。
三个孩子......
妞儿、小五、银子......
自从将他们送到风影楼,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楚卿鸢不是不想他们,只是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宫宴、江璃的婚事、娴妃的召见、账本、还有君玄澈这边的事......
一桩桩一件件,压得楚卿鸢几乎没有闲暇去想别的事。
可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也会想起那三张小脸,想起妞儿怯生生地叫她“姐姐”,想起小五倔强地说“我要保护你”,想起银子总是跟在小五后面,像条小尾巴......
楚卿鸢本以为,孩子们在风影楼过得好便够了,不必过多打扰。
却没想到,他们竟给她写了信。
楚卿鸢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颤抖着撕开封口。
信封里,整整齐齐地叠着三叠信纸。
每一叠都用不同的颜色做了标记——粉色的、蓝色的、绿色的,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楚卿鸢先拿起那叠粉色的,展开。
是妞儿的信。
字迹歪歪扭扭,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一笔一画都显得吃力。
有些字写错了,又涂掉重写,墨迹晕开,糊成一团。
可看得出来,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卿鸢姐姐:
姐姐你好吗?我在风影楼很好。影卫姐姐们都很照顾我,教我读书写字,还教我认药材。我每天都很努力,字虽然写得不好看,但我会继续练的。
姐姐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姐姐也要好好吃饭,天天开心。
等我长大了,就去给姐姐当丫鬟,伺候姐姐。
妞儿敬上”
短短几行字,楚卿鸢看了很久。
她吸了吸鼻子,将妞儿的信小心地放在膝上,又拿起那叠蓝色的。
是小五的。
小五的字比妞儿端正一些,但稚气未脱,笔画生硬。
他写得很认真,每个字都整整齐齐地落在格子里,没有涂改的痕迹,显然是在草稿纸上练了很多遍,才誊上来的。
“卿鸢姐姐:
姐姐,我在学功夫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腿很酸,但是我不怕。师父说我资质不错,只要肯下苦功,将来一定是个好苗子。我很开心。
我要努力练武,争取早日能保护姐姐。姐姐等我。
姐姐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累着了。
小五”
楚卿鸢看着“我要努力练武,争取早日能保护姐姐”这句话,眼眶微微泛红。
小五才多大?
十岁出头的一个孩子,却已经把“保护她”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楚卿鸢将小五的信放在妞儿那叠上面,又拿起最后那叠绿色的。
是银子的。
银子的字比小五和妞儿都差一些,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有些字明显是照着描的,笔画都是抖的。
可每一笔都很用力,力透纸背,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心里的话写出来。
“卿鸢姐姐:
姐姐,我也开始练武了。我和小五一起练。我要和他一样,以后保护姐姐。我在风影楼很开心,每天都能和小五一起练武,也经常能见到妞儿。她学会了好多字,还教我们认。
姐姐不要担心我们,我们会好好的。姐姐也要好好的。
银子”
三个孩子,三封信。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语言,只有最朴素的问候和最真诚的牵挂。
他们问她好不好,让她好好吃饭,让她不要担心,说他们自己会努力长大......
楚卿鸢的泪水,终于不自觉地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信纸上,将“卿鸢姐姐”四个字洇开,墨迹晕染,模糊了一片。
她连忙用指尖去擦,却越擦越花,只好将信纸轻轻拿起,生怕弄坏了。
楚卿鸢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酸酸的,胀胀的,又暖又涩。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妞儿时,那孩子举着“卖身葬父”的牌子,瘦得像只小猫,眼睛里满是惊恐......
她想起小五替她探查了许多消息,又散步了许多消息,在得了她夸奖后亮晶晶的眼神......
她想起银子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说“姐姐你别走”......
她给了他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给了他们吃穿用度,却没有太多时间陪伴他们。
收养了他们之后,她忙着去北域解决疫病,忙着谋划宫宴的事,忙着应对楚婧嫣,忙着入宫见娴妃,忙着看账本......
几乎把三个孩子的事全权交给了沉香。
她以为自己做得够多了。
提供银钱,安排去处,让他们不愁吃穿。
可看到这三封信,她才意识到,孩子们要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们要的,是她的牵挂,是她的回应,是她知道他们在努力、在长大、在想她。
君玄澈一直静静地看着楚卿鸢,没有说话。见她落泪,他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方素白的帕子,轻轻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那动作极轻极柔,像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之物。
然后,君玄澈将楚卿鸢揽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定而温柔。
“他们一切都好。”
君玄澈低声道,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而温和。
“风影楼那边,我让人专门照看着。妞儿跟着女护卫学认字、学药材,她记性好,学得快。小五和银子的师父是风影楼最好的武师,教得很用心。你不用担心他们。”
楚卿鸢靠在君玄澈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泪水渐渐止住了。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安排的事,我放心。只是......”
楚卿鸢顿了顿,从君玄澈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愧疚。
“只是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