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散朝的钟声余韵渐渐消散在宫廷重重的殿宇之间。
永宁侯楚廷随着文武百官的人流，步履沉稳地走出宫门。
连日朝会，北域后续事宜、边镇将领调派、还有半月后为娴妃与太后接风的宫宴筹备......
桩桩件件，虽不全是棘手之事，却也耗费心神。
楚廷揉了揉隐隐发胀的额角，朝着自家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
马车在侯府门前稳稳 停下，楚廷下了马车，抬头向前看去，动作却微微一顿。
只见侯府马车前方不远处，静静停着一辆通体玄黑、造型古朴大气的平头马车。
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毛色油亮，安静地立在原地。
车辕简洁，未有多余装饰，只在一角刻着繁复的螭纹，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这马车......
楚廷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何处见过，但一时竟想不起到底是哪家府邸的规制。
京城权贵众多，各家马车制式虽有差异，但如此内敛却难掩气势的，并不多见。
就在他愣神思索的功夫，那黑色马车的车门被推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利落地跃下车来。
那人一身墨蓝色常服，玉带束腰，身姿峻挺，清晨明朗的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更添几分清贵之气。
这人正是三皇子君玄澈。
楚廷心中恍然，原来是三殿下！
难怪觉得马车眼熟，却又想不起具体。
见到君玄澈的目光已投向自己，并稳步走来。
楚廷连忙收敛心神，加快步伐迎上前去。
待走近了，他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躬身，便要行礼。
“老臣见过三......”
“侯爷不必多礼。”
君玄澈已抢先一步，伸出手稳稳托住了楚廷的手臂，阻了他全礼，声音清朗温和。
“此处非朝堂，您是长辈，玄澈当先行礼才是。”
楚廷顺势直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既有臣子的恭敬，亦不失长辈的温和。
“殿下折煞老臣了。殿下这也是......刚下朝？”
他目光自然地扫过君玄澈来的方向，又看了看那辆黑色马车。
君玄澈颔首，态度谦和。
“是。玄澈此行，是来府上接卿鸢。”
君玄澈顿了顿，语气更加自然亲近。
“前几日与她约好，今日去福满楼尝尝新出的几道江南点心。”
听到女儿的名字，楚廷眼中神色柔和了些许，又见君玄澈如此坦然直言，毫无避讳，心中那点因“偶遇”而产生的微妙诧异渐渐平复。
他侧身示意府门方向，诚挚道。
“原来如此。殿下既到了门口，何不进府稍坐？卿鸢那丫头有时收拾起来颇费工夫，让殿下在此干等，实非待客之道。”
君玄澈微微一笑，那笑容冲淡了他周身惯有的几分清冷，显得真诚许多。
“侯爷盛情，玄澈心领。不过我与卿鸢约的时辰将至，她素来守时，想必也快出来了。况且......”
君玄澈目光扫过安静的侯府侧门。
“今日天气甚好，在此等候片刻也无妨。侯爷刚下朝，想必也累了，不必特意招呼玄澈。”
君玄澈这话说得体恤又周全，既表明了与楚卿鸢的亲近约定，又充分顾及了楚廷这位长辈。
楚廷心中受用，对君玄澈的观感不由得又好了几分。
这位三皇子，看似冷峻，待人接物却自有章法，且对鸢儿......似乎确是用了心的。
两人便站在马车旁，随意寒暄起来。
君玄澈问及楚廷近日身体可好，朝务是否繁忙；楚廷则客气地关心了一下北域灾后安置的进展，提及祁老时，语气中带着敬意。话题不深，却气氛融洽。
正说着话，侯府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楚卿鸢。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碧色绣银线缠枝莲的束腰长裙，外罩月白软烟罗半臂，发髻轻绾，簪着两朵珍珠珠花并一支碧玉簪子，妆容清淡，却更衬得眉眼如画，清丽难言。
她一眼便看见了门前正在交谈的父亲与君玄澈，明澈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步履轻快地朝他们走来。
“爹爹，殿下。”
楚卿鸢走到近前，先向楚廷福了一礼，又转向君玄澈，目光相接，彼此眼中都有了然和暖意。
“出来了？”
君玄澈极其自然地往前迎了半步，目光落在楚卿鸢身上，语气温和。
“嗯，让殿下久等了。”
楚卿鸢笑道，又看向楚廷。
“爹爹今日下朝倒早。”
楚廷看着并肩站立的两人，男子挺拔英朗，女子清雅灵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宫里没什么要紧事，便早些回来了。”
楚廷点点头，对楚卿鸢道。
“既然与三殿下有约，便快去吧，别耽误了时辰。”
楚廷又转向君玄澈，语气客气。
“小女便有劳殿下照顾了。”
“侯爷言重了，理应如此。”
君玄澈正色回道。
楚卿鸢对着楚廷微微一笑。
“那女儿先去了。爹爹回府好生歇息。”
楚廷摆摆手，目送着二人走向那辆黑色马车。
只见君玄澈先行一步，在车辕旁站定，极为自然地伸出手。
楚卿鸢将手轻轻搭在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动作轻盈地踏上了马车。
君玄澈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身侧，待她稳稳进入车厢，才随之而上，车门随后关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种不经意的熟稔与体贴。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青石街道驶离，很快消失在巷口。
楚廷却还站在原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半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侯爷？”
不知何时，府里的管家福伯已悄然来到身侧，显然已在门口候了一阵。
楚廷收回目光，转身往府内走去，福伯落后半步跟着。
“老福啊。”
楚廷声音有些低沉。
“你都瞧见了？”
福伯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温声回道。
“老奴瞧见了。三殿下亲自来接二小姐，礼数周全，对二小姐也......很是体贴。”
“是啊，体贴。”
楚廷又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复杂，欣慰中夹杂着忧虑。
“每次出门，都是他亲自来接，亲自扶上车。这般细致，便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有时也未必能做到。”
“这说明三殿下是真心看重二小姐。”
福伯宽慰道。
“二小姐自北域回来后，性子开朗了些，气色也好了许多。老奴瞧着，有三殿下伴着，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