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拉。”
瓦莱莉念叨了几遍虞昭的名字，眯着眼睛笑起来。
那头稀疏的焦黄色碎发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像是腌过劲的酸菜。
虞昭敢发誓，自己确确实实在对方的身上闻到了酸菜的味道。
一个超过社交距离的拥抱，让金发女婴变成了死鱼眼，忍受着呼吸间的饭菜味，瞥着瓦莱莉兴奋得仿佛获得了洋娃娃的笑脸。
因为被抱起，女婴的柔软手掌搭在瓦莱莉的胳膊上。
她可以清楚感觉到，自己掌心下的脉搏跳动。
温热。
细弱。
但很健康。
多么稀奇啊。
这里居然有一个货真价实，没有任何遮掩的三岁人类女童。
她乐观天真到几乎会让人误以为，自己还在正常的人类世界幼儿园内。
那双漂亮的棕褐色眼睛里，根本就找不到一丝阴霾。
在进入这间活动室之后，烟鬼仿佛终于放松下来，自己找了一个角落待着，难得没有吞云吐雾，而是摆弄着一个类似收音机的东西，时不时敲敲打打，听着里面传来的沙哑电流声，自顾自娱乐。
虞昭则是坐在瓦莱莉怀中，观察着整个活动室。
除了被装点的非常繁杂的几个角落，活动室内原本的布置，也很温馨。
充满童趣的盆栽摆放在窗台上，毛绒玩偶装点着天花板。
她随手翻了翻自己腿边的书，映入眼帘的是陌生文字，很难读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只嫩白的小手摁在她翻开的书页上。
头顶传来瓦莱莉的声音。
“你对这个感到好奇吗？”
她兴致勃勃，将虞昭搂的更紧了，顺带着，将那本被虞昭翻开的书摆在了两个人的面前，小小的人，大大的兴致，兴高采烈宣布：“那我们来读这本吧！”
“我看看……啊，这是一本儿童读物，我还没有读过呢，刚刚好。”
“我读，你听。”
出乎意料的是，在瓦莱莉口中读出来的文字，落入虞昭的耳中，变成了极其清晰，且能够被她理解的文字。
她安静的倾听着，并不急于去探索其他的地方。
实际上，跟着烟鬼兜兜转转走了这么久，虞昭也将幼儿园内的大致建筑看了差不多。
如今，只剩下孩子们的起居室和老师院长们的办公室没有被她完全探秘。
至于说班级……
班级内没有什么好看的。
几个班级的门全都大敞四开，内部除了桌椅板凳之外，什么也没有，空荡崭新的仿佛从未使用过。
虞昭默默听着瓦莱莉的读书声，把玩着她的手指。
女孩子的手指肉乎乎，软乎乎，她人小，手也小，抓着瓦莱莉的手指仿佛得到了什么宝物似的，玩个不停。
而瓦莱莉也很纵容这忽然出现的金发女婴。
——或者说，在这个幼儿园里，真的有人会不纵容婴儿吗？
“原来你在这里。”
清亮的少年音从不远处传来，让虞昭脑海中的思绪短暂顿了顿，浮现出了一个近乎模糊的答案来。
没有人会不纵容太阳花幼儿园的婴儿。
但是，她这一会，倒是有点讨厌这种特权了。
想着，虞昭瞪着死鱼眼，看向出现在不远处的那个少年。
也就是——边尘。
他仿佛根本没有觉得自己被讨厌了，非常自来熟的靠近了些——仅仅只是站在书堆的外面，并未完全靠近瓦莱莉，也就没能完全靠近虞昭。
隔着三米，他略有些遗憾的丈量了一下双方的距离，最终还是遗憾顿住脚步。
“我找了你很久。”
他自顾自开口。
并不在意自己究竟有没有得到回答。
“还好你没有出事。”
“现在是白昼月时期，很危险，如果可以，你最好躲在这里，这里就挺好的，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只要小心一些，每隔十分钟出去一次就好。”
“……从你进来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十分钟？
虞昭心中快速掐算了一下。
从她进来到现在，刚好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十分零一。
十分零二。
零三……
时间滴滴答答的流逝，并未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虞昭的皮肤仍旧温热，下意识的战斗直觉也没有被触发。
一切安好。
不。
不对。
作为一个出色的战士，虞昭对自己的状态评估还是相当精准的。
尤其是，在被提醒之后。
十分十二秒，她陡然感觉到了心中翻涌起来的厌恶感。
那是一种强烈的感官，整个人的皮肤都在散发着抗拒的信号，叫嚣着想要从瓦莱莉的怀中离开。
但她的肢体动作没有变化，强迫自己继续坐着。
直觉和身体的冲突，加剧了她内心中的情绪变化。
如针刺一般的厌恶感诞生，目标直指将她抱在怀中的瓦莱莉。
边尘站在不远处，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挑挑眉。
“哦？”
“看来，已经超过十分钟。”
“过来。”
他朝着虞昭招招手。
“离开那边，我带你出去。”
态度自然，仿佛自己和虞昭多么熟悉一样。
而虞昭，眯着眼睛，感受着心中不正常的偏执和疯狂。
厌恶感在她拖了一两分钟之后，很快就变成了极端不理性的杀欲，叫嚣着让她杀死自己身后的瓦莱莉。
而且，这种杀欲开始向四周辐射。
她完全不搭理边尘，挨到了第十三分钟。
十三分钟，她开始想要离开瓦莱莉——并非被边尘的话蛊惑，而是，她几乎控制不住对边尘的杀意了。
十四分。
烟鬼，塞西莉亚等人，进入了她的杀欲范围。
十五分。
虞昭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视野都开始模糊了。
她手指在发抖。
杀死视野内的所有人，然后由自己独享杀死瓦莱莉的快感——此念头在她内心中迸发。
一发不可收拾。
边尘一直都在静静看着，看着虞昭闭上眼睛，也看到了她发抖的手指。
他眸子里闪烁着赞叹。
“你很坚强。”
“但是，我不会害你，过来吧，再待下去，你会死。”
他并不在意自己话语里可能透露出来的信息，而是执着的等待着虞昭。
语气中的爱意和宠溺相当明显。
爱……
虞昭直接把脑袋埋进瓦莱莉怀里，一边和自己的杀戮欲望作斗争，一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她抬起手，环住瓦莱莉的脖子，强忍住掐死对方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而后。
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