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缓缓松开了拿着符箓的手。
但灵力屏障没有完全撤去。
他看着灵狐，缓缓道：
“你刚才说，我催动灵力太急，会留下暗伤。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运功的时候，灵力经过断骨处时，流速会不自然地快半拍。
人族修士在刻意保护脆弱部位时，反而会把灵力推得太急。
骨头是新接上的，灵力和血混合后不会渗入骨头内部，只会覆盖在接缝处。
但你推得太快，接缝处就留不住。”
灵狐把前爪搭在一起，声音平缓。
“这不需要多高的修为。
只是我习惯了看。
我们妖族散修受伤后没有丹药，也没有医师，只能靠自己。
不把伤口看仔细，就活不了。”
李松没有接话。
他慢慢坐回石头上，没有再去调息，而是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水囊，喝了一口。
他的眼睛还停在灵狐身上，在评估它的话有多少可信度。
但他的紧绷感确实退去了一些。
这只灵狐没想藏。
它把修为、能力、观察方式都说得很清楚。
而且它说对了。
他对左腿的灵力温养，确实太急了。
这个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在山里，不需要名字。”
到了下午，灵狐的警惕完全放下了。
它用一种低沉的、带着磨损感的神念开始断断续续地对李松讲述：
“我以前住在落霞山南麓一条溪谷里，灵气很足。
我在那里修炼了很久，虽然没有结丹，但在筑基期里也算稳固。
两个月前，一头金角蟒从北面山脊下来了，体长五丈，额头上生着一只独角，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它看中了溪谷里那处水源，要占为己有。”
“你打不过它？”
“打不过。
它的鳞甲比普通蟒蛇厚很多，而且它已经摸到了假丹的门槛，比我高出一截。”
灵狐的声音停了一下。
“它不是杀不死我，是懒得追。
它知道我一条腿断了，跑不远，也活不了多久，所以没有补下死手。”
“所以你就躲到了这里？”
“躲到这里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腿伤一直拖着，化脓之后就钻进了这个山洞。
本来以为会慢慢烂死，后来你们来了。”
灵狐的前爪在石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它的目光从自己包扎过的那条后腿上移开。
“溪谷里有一处地方，可能对你有用。”
“什么地方？”
“溪谷深处有一道水瀑，瀑布后面的岩壁上覆盖着一种暗红色的苔藓，有药草的气味，但我不敢确认。
我知道你不是为猎杀妖兽来的。
你们不像是在找猎物，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李松的目光从灵狐身上移开，落向洞穴外的林间：
“那条溪谷在什么方向？”
“沿着你昨天走的那条山脊一直走到尽头，有一条向下延伸的沟谷。
顺着沟谷走到最深处，就能看到那道水瀑。
但那个金角蟒应该还在那里。
它占了溪谷之后，把周围能赶的妖兽都赶走了，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元宝听到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跑回洞口，蹲在灵狐面前：
【主人，你们在说什么？】
“它在告诉我们一条路。”
【一条什么样的路？】
“一条可能有好东西的路。”
元宝看了灵狐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这句话。
然后它转头看向李松：
【那我们要去吗？】
“过几天等小白好先，我们再沿着山脊走到底看看，到时候再决定。”
【哦。】
……
灵狐的伤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
到了第三天，它已经能站起来慢慢走动，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整日趴在洞里深处。
元宝每天负责给它摘果子、叼清水、看着它走路。
元宝听不到灵狐说话，也听不懂灵狐偶尔对李松说的那些神念，但它有自己的办法。
元宝发现灵狐不喜欢大动作，不喜欢突然靠近，不喜欢有人碰到它那条刚包好的伤腿。
于是元宝每次靠近它，都把脚步放得很轻，先伸出一只前爪探一探地面，再迈出一步。
元宝把果子和水放在离它一尺远的石头上，然后自己退到两尺外，安静地蹲下。
元宝用身体告诉它：
我不过去，东西就在那里，你慢慢来。
灵狐一开始不理它，只在它背过身去时才低头喝水。
后来变成元宝蹲在那里时，它就当着元宝的面把水喝了。
再后来，元宝把果子推近一点，灵狐也不躲了，就那么慢慢地把果子吃完。
吃完之后，它会用尾巴尖点一点地面，像在说“好了”。
元宝于是记住了这个信号。
每次灵狐的尾巴点一下地面，它就“腾腾腾”跑过去，把吃剩的果核叼走，把水碗推到一边。
等灵狐尾巴再点一下，元宝又跑回来，坐在它旁边。
一人一宝一狐，谁也没说话，但洞里那团紧凑的安静却很软和。
元宝每天监督灵狐换药，跑前跑后，一边干活一边絮絮叨叨，像一个上了发条的小管家。
【小白白今天好多了。
腿没有昨天那么肿了。
但你还是不能跑。
主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一百天就是好多好多天。
元宝的爪子都数不过来。】
元宝把李松捣好的药泥用一片树叶包着叼过去，小爪子踩得极稳，像端着一整桌宴席。
“小家伙，来吧。”
灵狐看着元宝，把后腿往前伸了伸。
【嗯嗯，奇怪的味道！】
元宝凑近了，低头闻了闻伤口。
【主人快点！小白白等不及了！】
然后元宝把药泥交给李松。
李松敷药的时候，元宝就蹲在旁边，用爪子轻轻拍着灵狐的前腿。
【小白白，不疼的。
元宝在呢。
疼了你就抓紧元宝。
元宝不怕疼。
但是最好轻一点抓，主要是元宝怕留痕迹不好看，元宝不是怕疼的。】
药换好后，元宝就陪着灵狐在洞里慢慢走路。
灵狐的步伐很轻，像踩在薄冰上。
元宝在旁边跟着，走三步一停，走五步一拐，自己给自己加戏，模仿各种“复健姿势”。
【小白白，跟好元宝，这样走更稳。】
【不对，这样这样走更舒服。
嘿嘿，元宝真聪明，是元宝发明的。】
灵狐也不打断元宝，就让元宝在旁边手舞足蹈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