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兽?”
【嗯。
很弱的气息。
但真的有。
没有血血味,也没有臭臭味。
就是……暖暖的,像刚摘下来的果果的气味,但更淡,还带着一点奶味。
元宝也说不太准。】
它把身子转过来,面朝洞穴深处,眼睛在昏暗中慢慢地发亮,像两颗极小的星子。
【很小。不大。像元宝一样小。】
李松睁开眼睛,将神识向洞穴深处探去。
这处浅洞比他预料的更深,岩壁向内延伸出一段不规则的通道。
在离洞口约三四十丈的深处,有一个半封闭的夹角。
夹角里蜷缩着一团温热的气息。
体型很小,和一只灵兔差不多,甚至更小些。
呼吸偏浅但均匀,带着轻微的间歇性抽动。
没有灵力外放,但存在的灵力波动很清晰,像一团在暗中微微发光的柔和水波。
它还活着,只是状况不好。
“嗯,有一只小妖兽。
体型很小,受伤了。”
元宝回头看他:【主人,元宝能去看看吗?】
“可以。慢一点。别靠太近。”
元宝压低身体,把四条腿都收在肚子下面,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往里挪。
它把步子放得极轻,爪垫踩在浮土上几乎不发出声音。
走了差不多一公里之后它停下来,身体压得更低,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小团无害的毛球。
元宝的视线已经适应了洞内的光线,能看到洞穴深处那个蜷缩的小身影,浑身雪白,只有尾巴尖有一撮灰毛。
它的一条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着,蜷缩在洞穴最深的夹角里。
身体在微微发抖,看到元宝在不远处,它没有跑。
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显得更小。
【元宝不吓你。】
元宝用很轻很轻的意念说,李松不知道它是在对那只小妖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元宝有毛毛,有尾巴,也有脚脚。
元宝和你一样,是妖。
不是坏人。
旁边那个是元宝的主人。
他也不是坏人。
你不用怕。】
元宝一边说一边往前挪了一小步,又一小步,像一只在靠近溪边饮水的幼兽。
它把自己最柔软、最没有威胁性的侧面朝着那个夹角,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
它的右耳往前转,左耳往后压,尾巴也垂下来,贴在地面上。
幽暗的洞穴深处,那个白色的小东西动了一下。
它没有跑,只是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一些,头往岩壁方向缩了缩。
像元宝一样蜷在那里,把脸埋在尾巴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过了一会,元宝回头看了李松一眼。
【主人小白白是小狐狸,它受伤了。
腿上有伤伤。】
它小声说。
【元宝能靠近它、摸摸它吗?】
“先别急。让它看看你,熟悉一下你先。”
元宝不再往前了。
它停在离它约五尺远的地方,轻轻蹲下来,把自己也蜷成了一个圆。
它没有再看它,只是把目光转向洞口,看雨。
一个银灰色的小毛球,一个雪白色的小毛球,在昏暗的洞穴里安静地各踞一角。
像两块被雨水冲进来后偶然相遇的、活着的石头。
李松靠在洞壁旁,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他通过神识感知着那只小灵狐的状态——
后腿骨折,伤口发炎,体温偏低,灵力在断口处凝滞不通,显然受伤严重。
……
洞穴深处的光线比洞口暗了许多,只有从洞口斜射进来的光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浅淡的光带。
元宝蹲在那片光带的边缘,没有继续向前移动。
它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两只前爪上,尾尖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地面。
那是它安抚自己时才有的小动作。
灵狐蜷缩在岩壁夹角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元宝的方向。
它的耳朵紧贴着后脑,身体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紧张。
它的一只后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蜷着,伤口周围的白色绒毛被脓水黏成了一缕一缕,散发出微弱的腥味。
它的视线在元宝和李松之间快速移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判断这两个闯入者会不会威胁到它的安全。
然后它把头低了下去,嘴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吼叫。
声音不大,但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
“嗷——嗷——”
那声音让元宝想起自己以前。
不是勇猛,是那种想用尽全力想吓退对方、但其实声音里全是害怕的调子。
元宝没有后退,也没有前进。
只是蹲在原地,等灵狐吼完第一声之后,它又等了一小会儿,然后做了一件事——
它伸出右前爪,爪尖朝上,用爪垫朝向灵狐的方向,缓慢地放在地面上。
爪垫是粉色的,软软的,像一朵刚开的小花。
它就用这个姿势,把自己最柔软、最没有攻击性的部位展示给对方看。
【元宝的小爪爪。
元宝的爪爪缩在肉垫里,不会抓你。
你别怕。】
白色灵狐的耳朵动了一下。
它没有再次吼叫,但身体还是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随时会断掉的弦。
它的眼睛盯着元宝那只伸出来的爪垫,又慢慢移到它的脸上。
元宝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只是用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很安静很安静地看着它。
它的目光不凶,也不可怜。
只是安静。
“元宝,你往后退一点,万一它伤到你。”
李松的声音从洞口方向传来。
【哦。】
元宝站起身,倒退着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踩得很轻,退回到附近的光线里。
灵狐的目光追随着它移动,但没有做出攻击的姿态。
它的耳朵从紧贴后脑的状态松开了一点点,像两片贴在脑袋上的白色小树叶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主人,小白白它怕我们。】
“让它先看清楚。
我们现在不靠近它,不伤害它。”
【好。】
李松靠着洞壁坐下,没有刻意去看灵狐的方向。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棵已经在洞里生长了很久的老树。
他甚至闭了一会儿眼睛,像在小憩。
元宝也蹲了下来,两只前爪交叠放在身前,下巴搁在爪背上,像一块暖乎乎的石头安静地待在洞口的微光里。
它不再看灵狐,而是扭头去看洞外的雨。
偶尔用爪子拨一拨被风吹进来的雨丝,或者把溅到鼻尖上的水珠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