蟒蛇闪现到了李松面前。
它的头离李松不到五尺,暗紫色的竖瞳慢慢收缩。
嘶——
然后它突然张嘴,贴着李松的脸猛喷了一股腥气。
那气味像腐烂的鱼内脏浸泡了三个月后又混进了毒液,李松被熏得眼前一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跪下去。
他咬破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灵剑从下往上撩向蟒蛇的下颌。
“叮——!”
刀锋触到鳞片,像砍在一堵湿滑的厚墙上,什么也没留下。
蟒蛇连躲都懒得躲,下颚微抬,直接把他的剑弹了回去。
嘭!
随后蛇尾轻描淡写地一扫,李松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摔在五丈外的碎石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住。
他的左腿撞在一块石头上,小腿呈现出一个不正常的角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腿骨断了。
元宝的爪子在地上抠出了血,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它的主人从来不这样。
它的主人就算受伤也是站着的,是能拔剑的,是不会被一条蛇用尾巴拨来拨去的。
这条蛇在羞辱主人。
它明明能一口咬死主人,却偏要把他当玩具一样拨弄。
“嗷呜——!!!”
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吼叫从它小小的胸腔里炸开。
那声音穿透了整片山林。
蟒蛇的身体僵住了半息。
李松眼睛一亮,榨干了丹田里所有还能调动的灵力,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双手握剑。
剑身上最后残存的灵力凝成一道极淡的暗金色刀芒,朝蟒蛇右眼上方那道伤疤猛劈下去。
这是他搏命的一剑。
不是求胜,是求生。
他要的不是杀死这条蛇。
他只要让它痛,让它退,让他们多活几息。
轰!!!
刀锋劈中了那道伤疤。
暗紫色的鳞片被刀芒切进去半寸,滚烫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
“吼——!!!”
蟒蛇发出真正的、愤怒到极致的嘶吼。
蛇头猛地一甩,将李松整个人甩上半空,然后狠狠砸向地面。
轰!!!
他的身体砸在地上,弹了一下,又落下。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灵剑脱手,飞出数丈,插在碎石中,剑身断成了两截。
李松没有晕过去。
他还睁着眼,只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嘴里全是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肋骨又断了两根,左小腿完全用不上力。
他看到了元宝正朝他跑过来,小小的身体在碎石间连滚带爬,四条腿都跑出了残影。
他看到元宝跑近时,蟒蛇的尾巴已经高高扬起了。
它没打算再玩了。
它要把这个伤了它的人类和他的灵宠拍成肉泥。
“元宝——快跑呀——别过来——!”
元宝没有停。
【主人,元宝不走,元宝要保护主人!!!】
它冲到李松身边,挡在他面前,把脸对准那条扬起的蛇尾。
【大——笨——蛇,不——准——伤——害——主——人!!!】
它的额间暗金色的纹路在这时候忽然亮了。
那道金纹亮得刺目,光芒从它的额头射出去,像一柄极小的剑,朝蟒蛇的眼睛刺去。
不是攻击,是光。
嘶吼!!!
蟒蛇的竖瞳被那道金光正面刺中,整个蛇头猛地向后一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叫。
嗖——
轰——!!!
尾巴也偏了方向,擦着他们身侧抽过去,在离他们不到一尺的地方把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抽成了粉末。
李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元宝按进怀里,背对着那条蟒蛇,往侧面滚了出去。
碎石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割出了密密麻麻的口子。
他滚进了一道半尺深的浅沟里。
就是这道沟——
应该是山体滑坡留下的旧痕迹,沟底被枯叶和泥沙填满了大半,但勉强能容两个人贴地趴着。
“元宝藏好,别出声。”
李松小声地说,把元宝压在身下,用自己残破的身体把它严严实实地挡住。
右手紧紧捂住它的嘴,不让它发出任何声音。
《潜渊》敛息术在这一刻被他用尽了全身最后的灵力催动起来。
周身的气息一点一点沉下去,心跳减慢,灵力波动被压到最低。
两个人的气息和沟底的枯叶、泥沙、地下水汽融在一起,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李松闭着眼,耳朵里全是那条蟒蛇暴怒的嘶鸣。
它在找他们。
轰——轰——轰——
蛇尾扫断灌木的声音,蛇头撞击岩石的声音……
嗤——嗤——
毒液喷射在地面上发出的腐蚀声。
这些声音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巨蟒就在附近,只是刚被金光刺了眼,暂时看不见,只能靠信子搜索。
哗——哗——
那片被它搅起的腥风一阵一阵地扫过来,裹着碎叶和沙土,压在李松和元宝身上。
李松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停了。
他知道蛇类的信子对空气中的气味极其敏锐,他们身上全是血,藏不住。
李松咬破舌头,用一滴精血激发灵力。
灵力在两人身周覆盖了一层极薄的木属性灵力——
不是用来防身的,是用来模拟枯叶和腐殖质的气味。
他不知道能不能骗过这条接近金丹的蟒蛇的嗅觉。
嘶——嘶——嘶——
巨蟒在浅沟上方停了。
李松能感觉到它信子收缩时带起的极细微的气流,就像有根冰凉的细线从他们藏身的位置上方轻轻划过。
元宝在他怀里抖得厉害,但它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些,像以前在青云山里躲黑衣人时那样。
它把整张脸埋进李松的胸口,两条腿紧紧蜷在肚子下面,尾巴卷了起来,不露出一丝一毫。
轰!!!
蛇尾又抽断了一棵树,巨蟒在愤怒中扫平了周围十几丈内的灌木。
嘶——嘶——
信子在空中摆了几摆,慢慢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它失去了他们的准确位置,把搜索方向转向了南边。
沙——沙——
蛇鳞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李松没有动。
他把自己和元宝死死压在沟底,直到那个声音彻底消失在山脊的背面;
直到风从山谷里重新吹上来,带来几只不知名昆虫的叫声。
他还是一动不动。
元宝也不敢动,它把脸紧紧贴在主人的胸口。
感觉到主人的心跳正在变得越来越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离开这具身体。
元宝着急,但它没有出声。
又过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久到整片山林都安静下来了。
李松的手指才终于动了一下。
他松开了捂着元宝嘴巴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没了知觉,手指僵硬得像几根木头。
他从元宝身上撑起来几寸,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支撑着地面,把自己从沟底一点一点地挪出来。
他的左小腿已经完全不能沾地了。
嘶——
额头上被蟒蛇尾扫中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撕下衣袍的一角,用牙齿和左手配合在额头上绕了两圈勒紧。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上全是裂口和血痂。
“元宝……我们……快走。”
李松慢慢站了起来。
不是站得笔直,是扶着断树,弓着背,用一条腿站在那里。
【主人……】
元宝也从沟里钻了出来,跟在李松脚边。
它的右后腿也受伤了,走起来一瘸一拐。
它抬头看李松,看见他正盯着前方——
那是落霞山外围的方向,是下坡的路,是一条被碎石和藤蔓铺满的、沿着山势往下延伸的崎岖小径。
李松没有再说话,把元宝抱了起来放进怀里。
他的手在发抖,差点抱不住元宝。
元宝把自己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尽量不碰到主人身上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李松扶着树干,沿着那条小径,一步一步地、不要命地往山下走。
血从他们身后一路滴过去,渗进碎石缝里。
但很快被山风吹干,变成一道断断续续的暗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