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都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将天空染成一片朦胧的暖橙色。陆凛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独自驾车回到铂悦府顶层公寓。
推开门，屋内一片寂静，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只是少了那份有人等候的烟火气。玄关的灯感应亮起，冷白的光线映照着他略显疲惫的眉眼。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他顿了顿，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打开咖啡机，而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拧开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工作带来的燥意。
客厅宽敞得有些空旷，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车流如织，汇成一条条光带。陆凛没有开大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习惯性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手指在上面滑动了几下，点开的却不是工作邮件或剧本，而是停留在一个加密的相册文件夹上。
里面是赵刚定期发来的、关于苏晚卿在剧组的一些日常照片。大多是张萌或林曦随手拍下的工作花絮，像素不算高，有些甚至略显模糊。有她穿着粗布衣服，蹲在土灶前认真生火的侧影；有她和老戏骨陈静对戏时，微微蹙眉专注聆听的样子；还有她休息时，被饰演“儿子”的小演员豆豆拉着衣角，弯腰耐心说话的瞬间。
陆凛的目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停留许久。照片里，苏晚卿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灶灰，手里拿着剧本，正和对面的罗铭讨论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浅淡的笑意。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和纤长的睫毛。
他伸出食指，无意识地在那张照片上苏晚卿带着笑意的眼角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屏幕触感让他指尖微顿。平板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静坐片刻，他起身，走向卧室。主卧里还残留着一丝苏晚卿常用的、清甜的白茶沐浴露气息。他走到衣柜前，打开属于她的那一侧，里面挂着的衣物整齐有序，但比起她在时，显然空荡了许多。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件她常穿的柔软家居服，停留了片刻，才伸手取出自己的睡衣。
洗完澡出来，陆凛擦着头发，走到客厅，再次拿起手机。屏幕停留在与苏晚卿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下午发过去的那句“收工告诉我”，她没有回复，想必还在拍摄。
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拨通视频，而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赵刚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
“陆导。”赵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
“嗯。”陆凛应了一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蚂蚁般微小的车流，“那边情况怎么样？”
“太太今天拍摄很顺利，任导夸她状态好。生活上也没什么问题，张萌和林曦照顾得很周到。”赵刚言简意赅地汇报，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的人发现片场有个生面孔，借着工作人员的身份，似乎在偷拍太太，角度有些刻意。已经确认，是赵权之前一个手下找来的狗仔。”
陆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处理干净。”
“明白。照片已经拦截，人也会‘请’出剧组，不会打扰到太太。”赵刚语气平静，带着十足的把握。
“嗯。”陆凛脸色稍霁，“确保她身边绝对安全。”
“是，陆导。”
挂了电话，陆凛脸上的冷意还未完全散去。他深知这个圈子的明枪暗箭，即使赵权暂时倒了，那些窥探和恶意也不会完全消失。他必须确保苏晚卿周围密不透风。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苏晚卿发来的信息：
“刚收工回到房间，今天拍了生火做饭的戏，任导说还行（开心转圈.jpg）。你睡了吗？”
看着那个活泼的表情包，陆凛眼底的寒意如冰雪消融，渐渐被一丝几不可见的柔和取代。他回到沙发坐下，回复：
“还没。”
几乎是他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苏晚卿的视频请求就弹了过来。
陆凛接通，屏幕上出现了苏晚卿带着水汽的脸庞，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用毛巾包着，素颜干净清透，眼睛亮晶晶的。
“老公！”她声音带着一点雀跃，背景是她剧组房间那略显朴素的布置，“你看我今天英勇不英勇？跟那个土灶斗争了一早上，终于把它征服了！”她说着，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像个求表扬的孩子。
陆凛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空旷的公寓似乎都变得温暖了些。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晚卿也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豆豆今天可好玩了，说我生火把自己生成了小花猫……陈静老师人也特别好，还提醒我在剧组要注意分寸……罗铭老师演技真好，跟他搭戏能学到很多东西……”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片场的点滴，琐碎而真实。陆凛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就是有点想你做的红烧肉了，”苏晚卿说着，摸了摸肚子，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剧组盒饭虽然不难吃，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陆凛看着她的小动作，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回来做。”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苏晚卿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盛开的向日葵：“真的？说定了哦！”她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屏幕里的他，眉头微蹙，“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又熬夜处理工作了？”
“没有。”陆凛否认，移开目光，看向她身后窗外黑漆漆的山影，“那边晚上冷，盖好被子。”
“知道啦，林曦给我准备了厚被子。”苏晚卿乖乖应下，又催促他，“你也早点休息，别再看剧本或者邮件了。”
“嗯。”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大多是苏晚卿在说，陆凛在听。直到苏晚卿忍不住打了个小哈欠，陆凛便道：“去睡。”
“好吧，那晚安。”苏晚卿对着镜头挥挥手。
“晚安。”
视频挂断，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陆凛却没了之前的孤寂感，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平板，点开那张苏晚卿带着灶灰和人讨论的照片，看了许久，才缓缓关上。
他起身，没有再去书房，而是直接走向卧室。或许，今晚能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