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臣亦有苦衷。”
付太后几封书信召他回京，他虽收到了信，但都未理会。
后来，还给老王妃表了态，惟老王妃马首是瞻。
“长平王的苦衷，是西北军没有十万人，还是长平王只想拥兵自重？”
长平王面色凝重，双手不自觉地捏成拳头，他在回京的路上收到女儿最近一封信，更知道女儿这些日子受的委屈。
“娘娘，他们终究不是你的......”
不是她的儿子。
不管扶谁做皇帝，都不是流着他付家血的外孙。
长平王有些想法，也很正常。
“若真是我的孩子，我反倒不愿意他坐那把椅子。皇宫，是什么好地方吗？
瞧我这一生，好好的一个人，身子弄坏了，人也快疯了，我得到了什么？
作为皇后，既不得皇帝喜欢，也没能怀上子嗣，甚至连我手中那点权力，还是父亲给的。
父亲不给了，我便什么都没有。父亲，这就是你当年非要送我入宫，想看到的？”
此时与老父亲算旧账，其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两世，不说出来，她总觉得憋屈。
“当年......”长平王叹了口气。
“若是父亲没让我嫁给他，也就不会拼了老命稳固他的地位，两个弟弟更会拼死苦战，早早倒在了战场上。
但这些年，他也不信父亲，克扣西北军的军费，战马兵员要么不足，要么给的就是次的。
这样都还不够，还怕父亲起异心，总想往父亲那里塞人。
而我，这些年没有孩子，也是他当年默许姚氏下手。他就是个阴险的小人！”
“娘娘慎言！”长平王低喝道。
“我有必要慎言吗？这皇宫里的人，都是云琅那丫头筛过一遍的，金羽卫统领是她提拔的，宫人是福满给她留的人，就连小皇帝都是他扶上马的。
我担心什么？担心那个小人半夜做鬼来吓我吗？”
付太后哈哈大笑。
重活一世，她还是困在过往里。
仇人可恨，她前世便知晓。
但亲人不可靠，最亲的父亲，最关键的时候，没有站在她这边，这是让她最寒心的。
如果长平王在先帝驾崩之后就带兵回京，沐元昌根本连那把椅子都摸不到。
她依然会让沐元载坐那个位置，但中间很多波折都可以免去。
姚家父子也没有机会逃出去。
她把这些，都怪了父亲的背叛上面。
“父亲如今怎么就愿意回来了？怎么，是本宫的话不如云琅那丫头的话管用了？”
付太后冷眼看着苍老的长平王，她一边心疼父亲这些年驻守边关不易，一边又恨父亲，为什么就不能信她呢？
“不瞒娘娘。老臣确实没想回京。只要有西北军在，只要有老臣在，任何人坐那把椅子，都不会拿我怎么样。如果大乾真的乱起来，臣还可以......”
长平王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娘娘，那些都不重要。如今老臣已回京，定不会再让娘娘受委屈。”
“是嘛？怎么，云琅那丫头许了父亲什么了不得的好处？”
长平王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回答。
付太后微微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突然就笑了，“原来，是付家要再出一位皇后了。”
“娘娘的遗憾，绝对不能再有。除了能让娘娘的地位更为稳固，也是为了整个付家。
你两个弟弟战死，我为大乾征战一生，坐江山的人若是没有我付家的血脉，老臣不如就毁了。”
听到这话，付太后面色一僵，对上老父亲的目光，那绝对不是玩笑。
其实，何止是重活一世的她不甘，老父亲又何尝甘心呢？
前世父亲是如何想的，她确实不知道。
但父亲肯定也对那个狗皇帝心中有恨，有怨，有不甘。
“老大的女儿，虽是庶出，但我会让孩子过到其嫡母名下。
朋儿惹了这么大的祸，日后恐也不堪大用，胜儿读书恐怕也难入仕途。
老大家里，总得要有一个能出头的。
震儿聪慧，在西北这一年，长进不少，虽然年纪最小，但日后可堪大用，我准备请奏皇上，立震儿为世孙......”
长平王不疾不缓地说着。
付太后心中却不觉冷笑。
到底还是为了权势。
又一个姑娘的命运就此绑在了皇家的战车之上。
她的这个庶侄女，她见得极少，都没有什么印象，而这样一个丫头，居然也能让云琅给翻出来，成为撬动老父亲的敲门砖。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好累了。
“原来，我的命，比不过父亲的权势。”
长平王起了身，想为自己说点什么，但付太后已经让宫人送客。
父女俩的这次见面，不算愉快，算是各有失望吧。
长平王出宫的时候，见云琅在宫门外等着，他缓步上前。
“外祖！”云琅笑着行礼。
“四公主这礼，老臣受不起。”
“外祖连皇上的礼都受了，我这区区一个庶出的公主，如何能受不起。莫不是，外祖讨厌我了？”
“四公主说笑了，老臣如何敢。更何况，如今整个京城都在四公主手里......”
“王爷，是在皇上手里。”云琅打断了他的话。
长平王打量着眼前的四公主，从前他是真没有把云琅当回事。
哪怕他的女儿为云琅安排了那许多，就连十二精卫都给了，他也不觉得这丫头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送那十二精卫走，他只是想万一西北军有事，那十二精卫只要回到西北军，这西北军就还是他付家的。
只是没有想到，那丫头偏就掀了大风浪。
“四公主说得对，是在皇上手里。听说，靖海侯平定了三州海寇，也来了京城，老臣倒是想会一会。”
“这个好说。我回头让驸马亲自登门。不过，我今日在这里等外祖，是有些别的事。”
“何事？”
“外祖请上马车，我慢慢与外祖细说。”
长平王回头吩咐了几句亲卫，这才上了马车，跟云琅一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