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仙也看见了提示。
她美眸中浮现出一抹震动，却没有立刻欣喜。
“四阶冰原boSS。”
“这东西恐怕不会比刚才那两头雪怪好对付。”
江夜握住长矛，目光落向雪原深处。
“所以才值得去杀。”
当晚，领地没有举行庆功。
所有人都在修补城墙，清理尸体，搬运资源。
死里逃生的幸存者更明白，短暂的安稳不是理所当然。
刘天仙则把自己关进了控制室。
直到凌晨，领地面板上弹出一份全新的建筑方案。
【初级供暖管网。】
江夜推门进去时，刘天仙正伏在桌前画图。
她已经换下了沾血的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身形愈发纤细。
桌上堆满了图纸。
热能塔、地下管道、居住区阀门、温度调节节点，被她标得密密麻麻。
“你一夜没睡。”
江夜站在她身后。
刘天仙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声音有点沙哑。
“睡不着。”
“今天死的是怪物，可要是供暖撑不住，下次死的可能就是我们的人。”
她指着图纸中央的热能塔。
“我准备以九州鼎的薪火为主热源，建一座初级热能塔。”
“热能通过地下管网送到居住区、仓库、医疗室和城墙哨塔。”
“以后不需要每个房间单独烧火。”
“领地内部的温度可以维持在十八度左右，夜里自动降低热能输出，节约薪火。”
江夜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世界最容易被忽略的，从来不是杀怪。
是寒冷。
每一名幸存者每天都在和失温、饥饿、疾病争命。
刘天仙没有冲锋在前，但她用图纸搭起来的防线，同样能救命。
“资源够不够。”
“差一些精铁和耐寒石。”
“怪物材料能补上一部分。”
“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刘天仙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肯退让的认真。
江夜伸手按住图纸一角。
“不要想办法。”
“缺什么，告诉我。”
刘天仙抬眸看着他。
昏黄灯光下，江夜眉眼间的冷厉还未散去。
可那句简单的话，却让她心中那股撑了太久的紧张悄然松开。
她原本只是想找一个靠山。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开始把这里当成真正的家。
“好。”
她低低应了一声。
次日中午，初级供暖管网正式铺设完成。
九州鼎中的薪火被引入热能塔，塔顶的红铜阀门缓缓转动，沉寂的地下管道随之亮起暗红光芒。
热流穿过领地每一处角落。
冰霜从窗沿融化。
冻得发硬的土地也渐渐松软。
屋内的幸存者先是愣住，随后有人颤抖着伸出手，感受着久违的暖意，忍不住红了眼眶。
【初级供暖管网建造完成。】
【领地进入全自动恒温状态。】
【幸存者冻伤概率大幅下降。】
【九州鼎薪火与地热系统可进行深度融合。】
又一串提示在江夜面前浮现。
【冰原领地科技树已解锁。】
【供热分支。】
【食物分支。】
【医疗分支。】
【防御分支。】
江夜看着虚拟面板上延展出去的科技树，眼神渐渐变得锋利。
一座真正的领地，从来不是靠一两场胜仗堆出来的。
它需要火，需要粮食，需要医生，需要能挡住怪物的高墙。
更需要有人把这些零散的东西，变成一个能活下去的体系。
就在这时，他腕表上的坐标忽然闪烁起来。
杨蜜。
那个几天前还在不断移动的坐标，此刻终于停下。
坐标位置距离领地一百七十公里。
江夜刚要放大地图，警示声骤然响起。
【温馨提示：检测到目标坐标附近存在剧烈能量波动。】
【警告：杨蜜所在区域正遭受冰原蠕虫群围攻。】
江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刘天仙从控制台前转身，看到那条提示时，手指也微微收紧。
她认识杨蜜。
更知道那个女人在江夜心里，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坐标。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江夜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你留在这里。”
“供暖管网刚启动，城防也要重新布置。”
“这里离不开你。”
刘天仙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争辩。
她走到江夜面前，替他拉紧了披风的系带。
“把人带回来。”
江夜看着她。
“我会。”
半小时后，领地大门再度开启。
三十名火豹骑兵列成锋矢阵，火焰战兽的鼻息在严寒中喷出团团白雾。
江夜骑在最前方，背后除了闪电长矛，还固定着一台拆卸式雷火床弩。
三名玄武卒则被他留在领地。
他们是城墙最后的底牌。
刘天仙站在城楼上，目送那支骑兵队消失在风雪里。
她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领地雷达的范围调到最大。
雪原深处，天色说变就变。
刚离开领地五十公里，暴风雪便如同一张巨幕压了下来。
天地顷刻间只剩下白色。
火豹骑兵前后相隔不到三米，彼此的身影竟已模糊不清。
【暴风雪行进机制触发。】
【当前能见度：零。】
【体温流失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
【坐骑感知范围大幅下降。】
火豹发出焦躁低吼，脚步也慢了下来。
江夜抬手示意队伍收缩。
“跟着火光走。”
“任何人掉队，原地燃起信号火。”
他从储物空间取出数十枚火种，分发给骑兵。
在这样的天气里，盲目冲刺只会让队伍一头撞进绝地。
可杨蜜那边等不起。
江夜眼中雷光闪动，强行催动精神感知，沿着腕表坐标一点点校正方向。
前进不到十公里，雪地里忽然传来细密的咔嚓声。
那声音很轻。
像是冰层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爬行。
江夜猛地勒住火豹。
“停。”
下一秒，他身前的雪地无声裂开。
一条半透明的冰晶长刃从地下暴刺而出，直取他的咽喉。
江夜侧身避开，长矛横扫。
砰。
雷光在雪幕中炸开。
一头体长近四米、全身如冰晶雕成的怪物被逼出地面。
它没有完整的双眼，只有一张裂到耳根的口器。
【冰晶潜行者。】
【等级：LV23。】
【三阶精英怪。】
【技能：冰层潜行，寒晶切割，气息隐匿。】
怪物一击不中，身体迅速融入雪地。
火豹骑兵当即拔出武器，却根本看不见它的位置。
江夜的目光掠过地面。
暴雪掩盖了一切，唯有自己脚下的冰层映出一丝极淡的蓝影。
“左侧。”
话音未落，闪电长矛已经脱手。
轰。
雷霆撕裂积雪。
冰晶潜行者刚从地下窜出，便被长矛钉在冰面上。
它疯狂扭动，口器中喷出森白寒雾。
江夜一步踏上前，掌心雷霆压下。
砰。
怪物的头颅炸成一地晶屑。
【击杀三阶冰晶潜行者。】
【获得：冰晶核心。】
【获得：冰原地形雷达图纸。】
江夜捡起那张泛着冷光的图纸。
这东西能扫描冰层裂缝、沼泽边界与地下空洞。
放在别人手里，只是一件罕见道具。
放在刘天仙手里，却能让整座领地的探索效率翻上数倍。
他将图纸收入空间，正要继续出发，远处暴风雪中忽然传来一阵沉重脚步声。
咚。
咚。
咚。
每一步落下，冰面都在轻微震颤。
火豹骑兵纷纷握紧缰绳。
一道庞大的白色身影从风雪里缓缓走出。
它高达八米，背部覆盖着层层白霜甲壳，手中拖着一根由冻树连根拔起制成的巨棍。
【白霜巨魔。】
【等级：LV28。】
【四阶精英。】
【技能：霜寒领域，巨力碾压，冰甲再生。】
白霜巨魔垂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江夜。
它显然早就发现了这支队伍。
只是一直藏在暴风雪后，等待他们被严寒耗尽体力。
火豹骑兵的呼吸急促起来。
四阶怪物。
即便只是精英，也不是他们靠人数可以轻易填平的差距。
江夜却从火豹背上翻身落地。
“原地戒备。”
“谁都别靠近。”
巨魔似乎被他的平静激怒，扬起巨棍，带着压碎冰山般的气势砸下。
江夜没有退。
他抬头望着砸落的阴影，体内雷霆之力尽数灌入闪电长矛。
矛身上的纹路一寸寸亮起。
“雷霆打击。”
刺目的银白光芒贯穿雪幕。
江夜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白霜巨魔头顶。
巨棍砸空，轰然陷入雪地。
闪电长矛则自上而下，狠狠刺入巨魔的眉心。
轰隆。
一道粗如水桶的雷柱从天而降。
白霜巨魔身上的冰甲瞬间崩碎。
它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来，庞大的身躯便在雷光中僵直，随后重重倒下。
雪地震起数米高的雪浪。
所有火豹骑兵都安静了。
他们知道领主强。
但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明白，所谓四阶战力到底意味着什么。
【击杀四阶白霜巨魔。】
【获得：白霜巨魔血核。】
【温馨提示：白霜巨魔巢穴深处存在地热泉眼。】
【地热泉眼可转化为领地永续能源。】
江夜看向巨魔出现的方向。
“留下十人处理尸体。”
“其余人跟我进巢。”
巨魔巢穴位于一座冰山裂谷中。
洞内没有想象中刺骨的寒冷，反而有一股湿热气息从深处不断涌来。
绕过堆积如山的兽骨后，一汪不断冒着热气的泉眼出现在众人面前。
泉水呈淡金色。
周围的岩层甚至长出了耐寒苔藓。
江夜蹲下身，伸手探入泉水。
暖流顺着指尖扩散，让他因为暴风雪而发僵的手臂迅速恢复知觉。
这不是普通温泉。
这是雪原之中真正能延续生命的火种。
【发现地热泉眼。】
【是否收服并纳入领地能源体系。】
“是。”
江夜没有半点迟疑。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一枚散发淡金光芒的泉眼核心从水底缓缓升起，落入他的掌心。
他立刻向刘天仙发送信息。
“拿到了地热泉眼。”
“给我一个能把它接进九州鼎的方案。”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后，刘天仙的声音明显加快。
“可以。”
“我设计地热转换塔。”
“利用地热稳定输出，再用九州鼎薪火增幅。”
“供暖将不再消耗基础燃料。”
“而且能把多余能量储存下来，供给防御设施和医疗区。”
江夜听着她一条条报出的数据，嘴角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图纸等我回去再画。”
“现在先帮我锁定杨蜜的位置。”
刘天仙那边传来键盘与控制盘的轻响。
“坐标没有移动。”
“但能量波动比刚才强了三倍。”
“江夜。”
她顿了顿。
“快一点。”
江夜心头一沉。
他翻身骑上火豹，眼底杀意如冰。
“全速前进。”
火豹骑兵再次冲入风雪。
越接近坐标，地形越发诡异。
脚下的雪层开始泛黑，冰面下隐约有浑浊气泡翻滚。
【霜冻沼泽。】
【移动速度降低百分之五十。】
【停留超过十分钟，将持续受到冻伤效果。】
火豹的利爪刚踏入沼泽，便陷下半截。
骑兵阵型迅速散乱。
江夜看着远处不断跳动的红色坐标，眸色越发阴沉。
他不能绕。
绕路至少要多出两个小时。
而杨蜜那里，未必还能撑两个小时。
“下马。”
“用绳索连成一线。”
“火豹轮流释放火焰，冻住淤泥。”
江夜一边下令，一边亲自走到最前方。
冰冷的沼泽水迅速漫过小腿。
刺骨寒意顺着战靴向上钻，连血液都像要凝固。
可他没有回头。
身后的骑兵咬牙跟上。
他们拖着雷火床弩，一寸寸穿过这片死亡沼泽。
终于，在所有人的体力快到极限时，前方风雪中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
“别过来。”
“冰洞要塌了。”
江夜猛地抬头。
一座巨大的冰洞出现在不远处。
洞口周围遍布狰狞的裂痕，数十条巨大的冰原蠕虫盘踞在外，身体不断钻入地下，又从另一处破冰而出。
它们每一次翻滚，都让冰洞摇晃得更加剧烈。
洞口内，杨蜜抱着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女。
那是沈希希。
杨蜜的脸上沾满血污。
她本来还在拼命用一把短刀逼退靠近洞口的蠕虫。
可当她看见风雪中冲出的那道熟悉身影时，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是江夜。
他真的来了。
杨蜜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滚落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撑过来的。
食物耗尽，队伍走散，身边的人一个个被怪物拖进雪下。
她曾无数次看着腕表上的坐标，告诉自己江夜会来。
可在冰洞即将坍塌的这一刻，她其实已经不敢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