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宇宙后,宋北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点毛病。
不是受伤,也不是生病,而是......
不停地做梦。
不仅是每天晚上,只要闭上眼睛,他就会坠入那片灰色的星空。
同样的战场,同样的厮杀,同样的那个人。
祂穿着残破的黑甲,浑身浴血,在星河的尽头沉默地挥剑。宋北始终看不清祂的真容,但每一次从梦境中挣扎醒来,他都觉得那张模糊的轮廓和自己越来越像。
最开始只是身形相似,后来是握剑的方式,再后来,连那人转身的角度、收招的微顿,甚至是挥砍时肩胛骨的牵引幅度,都让他感到一种近乎诡异的熟悉。
起初他以为是负宇宙的后遗症,是白蚩的“白烬神笼”留下的创伤。
但墨大人仔细扫描过他的神魂,没有任何异常。老黑也说他的精神状态很稳定,甚至比出发前还要好上几分。
那就是别的问题了。
宋北想了很久,觉得这事不能自己闷着头琢磨。而且之前的一系列事情他心里也有一些猜测。
他需要一个能解惑的人。
恰恰人族内就有这样一位人,或者说只有这一位人或许能给出答案。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加密频道。
那头很快接通了。
“天凰大尊,好久不见。”
宋北先开了口。
作为那位的弟子,先联系她总是没错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近况。天凰大尊的声线依旧沉稳,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切会发生。
几句闲话过后,她的语气忽然收敛了笑意,变得庄重而笃定。
“师傅他也在等你。去薪火古城吧。”
......
通讯挂断后。
宋北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沉默了很久。
......
......
薪火古城。
作为人类文明现阶段的政治军事中心,其建在星空之中,而非位于某个具体生命星球。
远远望去,那是一座由无数金属模块拼接而成的巨大城市,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钢铁之花。
外层的建筑棱角分明,银白色的装甲板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密密麻麻的炮口从每一座建筑的顶端伸出,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轨道港里停泊着上千艘战舰,从护卫舰到无畏舰,各种型号都有,而且品质都不低。穿梭机也在舰船之间穿行,拖出一道道蓝色的尾焰。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古老的石塔。
那是从母星上整体迁移过来的“薪火塔”,人类文明的象征。塔身斑驳爬满了藤蔓,底部的石块也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圆润了。
但塔顶的火焰从未熄灭过,如同那一面红旗一般。
火焰是彩色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在星空中格外醒目。
那正是彩色神物——薪火,是夸父的本源,也是人类文明的根基。
塔的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古朴建筑。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石板路两旁种着银杏树,叶子金黄,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有老人在树下下棋,也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还有女人在窗台上晾衣服。
一切都很平静,一切也都很正常。
但宋北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那些建筑的墙壁里嵌着能量管线,那些石板下面藏着灵能阵列,那些看似普通的老人和孩子,身上都带着训练有素的军人气息。
薪火塔的顶层,是一间不大的阁楼。
四壁是透明的灵能玻璃,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远处的星空在黑暗中闪烁,近处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
阁楼里只有一张石桌,两把石椅。
此时桌上正放着一壶酒,两只酒杯。
酒香四溢。
宋北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位老人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
老人没有回头。
宋北也没有开口。
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粗陶酒壶,将两只杯子斟满。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凝固的夕阳。
他放下酒壶,双手端起一只酒杯,敛容垂首,递到老人身侧。
这一递,没有言语,却比任何言语都郑重。
整个人族,能让宋北以如此姿态奉酒的,一只手便数得过来。而薪火古城里住着的这位,恰恰是其中之一。
人皇夸父。
“人皇。”
夸父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这是月神酿。月后送我的。她说这是月族最好的酒,窖藏了十万年。我尝了尝也就那样。”
他咂了咂嘴。
“跟我们的杜康酒比起来,还差得远。”
宋北端起自己的酒杯,也抿了一口。
酒入喉,温润,甘甜,带着一丝清凉。一股温和的能量从胃里扩散开来,涌入四肢百骸。他的第三只眼瞬间微微发烫,仿佛得到了滋养一般。
“好酒。”他说。
夸父笑了笑。
“你有很多问题吧?”
宋北放下酒杯,看着夸父。
“是。”
“问吧。”
宋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从母星到负宇宙的所有经历。
母星上的星兽袭击,虚空蠕虫的降临,到他驾驶“三刃天使”升空迎战。人皇殿里的密议,银光古界的远征,流光和百寿位格的夺取。三眼神族的祖地,天神洗礼,天烛目的苏醒。骨族、石鳞族一个个被消灭,一个个被吞并。
然后是负宇宙,白霭星,阿克苏族群,悼亡号,幸存者。还有洞虚之主,浮屠神藏,甚至那批足以改变战局的顶级机甲。
他说了很久。
夸父一直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抿一口酒。等宋北说完,他才放下酒杯,轻轻叹了口气。
“你猜得没错。”
他说。
“这一切确实都是我在背后安排的,至少是推波助澜。”
宋北的眼神微微一凝。
“为什么?”
夸父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星空。他的背影很瘦,很佝偻,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依然在闪亮。
“最终目的我没法告诉你。但近期的目的,我倒是可以说上一说。”
“还请人皇解惑。”
“天神试炼。”
夸父缓缓吐出四个字。
宋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词他早已不陌生,但听到的瞬间,似乎有些东西疏通了。
“作为正宇宙众神殿主持的试炼,它主要是通过分配诸天气运,以帮助大尊突破半神。”
夸父转过身,看着宋北解释道。
“每三千年一次,每次只有最顶尖的三十六位大尊有资格参加。当然这三十六人中,一般也只有前五名能获得足够的气运,可能突破半神。”
他顿了顿。
“我们这片疆域是归众神殿下太阳圣殿所管,能够具有参赛资格的顶级大尊并不多。我跟月后联手,已经做掉了好几个敌对势力的半神种子。但还剩下霸族翼人族的苍宇,有他们那族的老家伙护着,动不了。”
“加上中部星域其他疆域,还有东西南北星域的种子人物。接下来的路,得......靠你了。”
宋北沉默了。
他知道夸父说的是什么意思。
天神试炼的名额有限,每个势力都在争。人族和月族联手,清除了一些竞争对手,为的就是给他还有月族的种子腾出位置。
他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夸父要让他去负宇宙,为什么要让他去拿那批机甲,为什么要让他去接触白蚩半神。
不是为了资源,也不是为了盟友,可能只是单纯为了让他变得更强。强到能在天神试炼中脱颖而出。
“人皇。”
宋北开口。
“以我现在的实力,参加天神试炼……够吗?”
这倒不是宋北谦虚,而是基于现实的发问。
虽然自己战力超凡,但境界上还是五境后期,尚未达到后期巅峰。而各族的那些半神种子势必都是五境后期巅峰,甚至都已经尝试渡过一次神劫的大尊。
要知道大尊跨越天堑位列神位的关键就在于神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