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听到这句话,只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正是这种漫不经心,让许溟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拿什么来杀我?”
许溟没有回答。
他的身形在这一瞬融入风中。
以身合风,以意御气!
宗师阴阳境的手段在他身上发挥到了极致。
只见他身形消散在天地之间,只剩下那柄剑还残留着一点寒芒。
风从山脊上吹过,每一缕风都是他的化身,每一道气流都是他的剑锋!
陆沉站在原地,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乱发在风中狂舞。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转头去捕捉许溟的方位。
他知道,许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剑光在风中凝聚。
千百道剑光从每一缕风的缝隙中同时刺出,快到他甚至分不清哪一道是虚,哪一道是实。
许溟的身体倏然从风中显现。
长剑刺到陆沉面前,剑身上笼罩着一层土黄色的光芒。
那是土行之力的加持。
厚重,沉凝,让这一剑的重量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犹如一座山压在剑尖上。
他要一剑将陆沉劈成两半,就算陆沉的肉身再强,也挡不住这一剑!
陆沉抬起了手。
看起来真像是要仅凭一只肉掌去接那柄剑。
许溟眼中闪过一抹狂喜。
他从来不曾听说过有人的肉身可以抵挡千炼玄兵的锋芒!
更何况是他灌注了土行之力的全力一剑!
就算陆沉的肉身再强,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怎么能与千炼玄兵抗衡?
这一剑落下,陆沉的手掌会被斩断,手臂会被劈开,他会像一块被利刃剖开的木头,从中间分成两半!
剑落下。
陆沉的手臂挡在身前,架住了那柄剑。
手掌外侧与剑刃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那一剑没能斩断他的手掌。
许溟的瞳孔猛然收缩。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剑痕带出一抹浅浅的血色痕迹,痕迹之下,密密麻麻的细碎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千炼玄兵,还是能伤到他的。
他的八九玄功才刚刚入门,灵机只有一缕。
肉身虽已远超同阶宗师,但还远不到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程度。
方才那一剑若是斩在别处,或许只是皮外伤。
可若是斩在咽喉、眉心、心口,他未必挡得住。
千炼玄兵,果然了得!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力了?”
陆沉抬起头看着许溟,语气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压着的,让许溟心头猛然一沉。
许溟大怒,他是玄教阴阳境后期的宗师,修行数十年,一身剑术出神入化,天地之力的运用更是炉火纯青,何曾被一个刚突破宗师的后辈这样轻视过?
他不再说话,长剑在掌中猛然一转,剑光如瀑,将陆沉整个人笼罩其中。
狂风,厚土,烈火,寒冰,五行之力在他剑下轮转交替。
这一刻他是风,下一刻他是山,这一刻他是火,下一刻他是冰。
四象五行,尽在他一剑之中!
“你一个神箭手,我只要让你拿不出那柄武圣玄兵,任凭你肉身再强,最终也是死路一条!”
许溟的声音从剑光中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杀意。
他不信陆沉能扛得住,他不信一个刚突破宗师的人能在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撑过一炷香。
陆沉在这铺天盖地的剑光中笑了一声。
“我是神箭手没错,可我更倾向于武道宗师的手段。”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那片笼罩他的剑光轻轻一按。
“一直都是你在操控天地之力,现在也该轮到我试试了!”
生死轮转!
方圆百丈的天地之力在这一瞬被撕裂,被镇压,被掠夺!
许溟剑上的风停了。
那些他辛苦凝聚而来的五行之力在陆沉掌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从剑身上剥离,从天地间抽离,从许溟的掌控中夺走!
许溟惊恐地发现。
自己身周的天地之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流失。
他的剑还是那柄剑,可剑上的力量没有了。
他的真罡还在,气血还在,可他赖以制胜的天地之力,在这一刻全部背叛了他!
陆沉握紧了拳头,说:“现在,该你来试试我的能耐了。”
一拳砸出。
没有天地之力的加持,没有真罡的附着,只有他的拳头,和他那具被八九玄功与八重金刚功双重淬炼过的肉身。
这一拳的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可许溟发现自己躲不开。
不是速度不够,是这一拳将方圆十丈的空间全部锁死了!
他的身法再快,也撑不开天地之力的封锁!
许溟咬紧牙关,长剑横在身前,真罡全力催动,护体罡气凝成一面近乎实质的盾牌。
他不信这一拳能打穿他的防御,就算陆沉的肉身再强,也终究只是血肉之躯!
拳剑相交。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
拳头砸在剑身上,长剑剧烈震颤,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许溟的虎口炸裂,鲜血飞溅,护体真罡在这一拳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那一拳的力量穿透剑身,砸在他胸口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倒飞出数十丈,重重砸在山脊另一端的石壁上!
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他从石壁上滑落,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吐血。
许溟眼中露出无比的不甘。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金色符箓贴在胸口。
符箓燃尽,一股温热的药力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些断裂的肋骨在药力的作用下重新接合,翻涌的气血被镇压下去。
已经萎靡的气息重新攀升。
他又从玄戒中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镜面上,铜镜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强大的天地之力从镜中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是法宝中封存的属于宗师之上的强者留下的力量!
那股力量太过霸道,霸道到许溟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许溟站起身来,浑身上下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狂暴。
法宝与符箓的加持让他在短时间内拥有了堪比阴阳境巅峰的力量,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法相的门槛!
他看着陆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我承认你有实力,可你现在,又还能坚持多长时间?”
符箓和法宝的力量不是无限的,可陆沉的体力也不是无限的。
只要他撑过这一波攻势,撑到陆沉力竭,撑到生死轮转无法维持,他便能翻盘!
法宝符箓加持下的许溟异象频繁,风火雷电在他身周轮转交替,天地之力在他掌中翻涌咆哮。
每一剑落下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每一剑的速度都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陆沉出拳,一拳一拳地砸在那铺天盖地的剑光上。
剑光碎裂又凝聚,凝聚又碎裂,循环往复,像是没有尽头。
许溟跟上了他的速度,甚至在某些瞬间反超了他。
可陆沉不急,他的拳头还是那个速度,不急不躁,一拳一拳地砸出去,像是在打一块永远不会碎的铁。
许溟狞笑:“你还能撑多久?”
他不信陆沉能一直这样打下去,他不信一个人的体力真的可以无穷无尽。
陆沉嗤笑一声。
“直到现在还认不清情况,你这尊宗师,是养尊处优习惯了啊。”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在生死搏杀:“玄教的人,不过如此。”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朝着许溟身周那狂暴的天地之力轻轻一握。
那些被他从法宝中借来的力量,在这一刻全部脱离了他的掌控。
像一群被驯服的野马忽然挣脱了缰绳,头也不回地奔向另一个方向。
许溟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那柄陪伴了他数十年的千炼玄兵此刻像是一柄普通的剑。
剑上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连剑身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嘴唇翕动,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音节:“你……这是什么手段?”
陆沉没有回答,只是将那股从许溟手中掠夺来的天地之力在掌中轻轻一握。
化作一团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在他掌中沉浮,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可那柔和之下压着的,是足以将一位阴阳境宗师炸成齑粉的恐怖力量!
“你不会以为,我凭借的就只是生死轮转吧?”
许溟的瞳孔猛然收缩,脑海中一道惊雷劈过。
那些模糊的,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猜测在这一刻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他的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嘶吼:“天人之限!你跨过了天人之限!”
陆沉将掌中那团光球轻轻一推。
光球飘到许溟面前,悬在半空中,不偏不倚,恰好停在他眉心三寸处。
他不敢动,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动一下,这团光球便会炸开,将他的头颅连同他的阴神一起炸成齑粉!
陆沉的声音从光球后面传来:“答对了。那我就奖励你……”
那团光球猛然炸开,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将整片山脊照得如同白昼。
许溟的身影被白光吞没,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白光散去时,山脊上已没有了许溟的身影。
只有一柄长剑插在石壁上,剑身在风中兀自颤抖。
石壁前的地面上,一道焦黑的痕迹从陆沉脚下一直延伸到许溟方才站立的位置。
陆沉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伤口。
千炼玄兵确实了得,许溟的剑术也可圈可点。
如果他不是跨过了天人之限,如果他没有将生死轮转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如果他没有八九玄功和八重金刚功双重淬炼肉身,这一战的结果,未必是他赢。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