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新春午餐,吃得暖意融融,阖家欢乐。
酒足饭饱,一家人围坐客厅喝茶唠嗑,吃糖果嗑瓜子,聊聊家常、说说新年,氛围松弛又温馨。
时至傍晚,
林默起身和大姑姑丈道别,准备带着黎安,回林家老宅。
一行人送至门口,挥手目送两人上车。
奔驰车队缓缓驶离,朝着山区的方向驶去。
离开热闹的乡镇街道,车子驶入通往本村的环山主干道。
原本的单行道,此时已经是变成了宽阔的双向车道,
柏油路面干净整洁,两旁路灯整齐林立,
靠山的山坡,细心地做起了护坡,另一边也加上了护栏,
一路向前,映入眼帘的所有景象,都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黎安满目震撼。
这路是属于村道么?
林默笑着跟她解释,村里这两年的变化,
星芒集团斥资数亿,建起当地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标准化集约化的现代化生态养猪基地。
项目落地、建厂投产、规范运营,彻底盘活了整片乡村的经济命脉。
养猪场全程现代化管理、科学化养殖、规范化运营,规模体量冠绝整个闽西乡镇,直接为周边本村、邻村提供了数百个稳定就业岗位。
村里原本只能外出漂泊打工的青壮年,不用再背井离乡、远赴千里谋生;
年迈的村民不用再守着几分薄田辛苦度日,无论老少,只要愿意出力,都可以在家门口的养殖场上班,拿稳定薪资、享五险一金、得年终分红。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全村村民的收入翻了数倍,家家户户腰包鼓了、日子富了、底气足了,整个村落彻底摆脱了往日的贫瘠落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新生与繁华。
车子缓缓驶入村口,整片新村风貌尽数铺展在眼前。
放眼望去,再也看不见一座红砖毛坯房。
全部统一贴上了洁白透亮、整洁美观的外墙瓷砖,
错落有致的农家小楼整齐排布,白墙亮砖、琉璃屋顶、阳台规整,家家户户门头挂着红灯笼、贴着新春红联,崭新气派、干净整洁,一眼望去,满目新村新气象。
除了民居全面翻新,村里的公共配套设施,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升级改造。
村口原先闲置荒芜、杂草丛生的废弃空地,如今已然建成了标准化的农民休闲公园。
公园绿植繁茂、步道平整、凉亭雅致、花木错落,健身器材一应俱全,公园侧边,崭新的标准灯光篮球场平整大气,塑胶场地干净崭新,
此时不少村里的年轻人正在这里打篮球,
村内主干道也全部翻修了一遍,
太阳能路灯沿街而立;村容村貌干净整洁、井然有序。
林默满意地点点头,朝坐在副驾驶的蚊子笑道:
“还真别说,你爸这个村长当得比往届好多了!”
蚊子咧嘴一笑:“嘿嘿,这不是靠默哥你的支持嘛。”
车子缓缓穿过村道,沿途不断有村里的长辈、邻里乡亲看见车影,纷纷驻足挥手、笑着打招呼。
“小默回来啦!新年好啊!”
“过年好!总算回来过年了!”
“文森叔,过年好。”
“翠花婶,过年好。”
“......”
和之前相比,这次,林默回来全程降下车窗,一路上回应大家的热情,和大家打招呼问好,
穿过民居群落,行至村中半山,
一座古朴庄重、青砖黛瓦的老宅建筑群静静伫立,与世安然。
相较于全村崭新气派的新式小楼,林家老宅依旧保留着古宅的原始风貌。
青砖墙体历经岁月风雨,沉稳厚重;
马头墙古朴雅致,底蕴悠长;
庭院规整、古树苍劲,沉淀着林家数代人的岁月根基。
新旧交替,古今相映。
车子稳稳停在老宅庭院门口。
陆沉推门下车,伸手温柔牵住黎安的手。
“安安,我们到家了。”
他侧头看向身侧满眼新奇的黎安: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黎安和林默十指相扣,朝他用力点头,
“嗯!”
院子里散落着烟花爆竹的碎片,今早蚊子特意过来给林默开了大门。
牵着黎安走进屋里,
家里打扫得很干净,天井的月季开得很鲜艳,
一路走到堂屋的神龛前,
林默松开黎安的手,上前一步,
动作熟稔地从供桌抽屉里取出崭新的红烛,抬手点燃,而后他取出三炷清香,在烛火上引燃,指尖轻拂香头,待明火燃尽、青烟袅袅,方才躬身,对着三块灵位,郑重叩拜。
动作缓慢、端正、恭敬,每一次弯腰,都带着刻入骨髓的虔诚与思念。
黎安静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看着他挺拔孤峭的背影。
“爷爷奶奶,爸,我回来了。”
林默声音很低,很轻,沉在寂静堂屋之中。
“今年我带安安回家过年......”
三炷清香稳稳插入香炉,青烟徐徐升腾,缠绕在灵位之前,温柔不散。
拜完至亲,林默直起身,侧身看向身后安静伫立的黎安。
“要不要,也上一炷香?”
黎安没有半分迟疑,轻轻点头:“好。”
她走上前,接过林默递来的香,学着他方才的模样,郑重引燃、躬身祭拜。
大凉山没有这些繁复的祭祖礼法,
先人逝去,连一座坟都没有,
她也不会说什么华丽的祝词,只在心底默默念着。
“爷爷奶奶、叔叔,你们放心,林默他以后不会孤单了。
“往后岁岁年年,我会一直陪着他。”
香火袅袅,烛火融融。
上了香,林默又走进杂物间,从里面拿出一个竹篮子,里面放满了各种祭祀的物件。
老伍跟在他后面,背着一蛇皮袋的烟花。
林默对黎安笑道:“我去山上一趟,你在家等我。”
黎安摇了摇头,轻声问:“我能跟你一起去么?”
林默点点头:“可以。”
冬日午后的日头渐渐西斜,暖金色的余晖铺洒在整片山坡上,晚风微凉,吹动山间枯草,簌簌作响。
整座山头安静得近乎寂寥。
村里家家户户热闹团圆、酒菜飘香、孩童嬉闹,唯独这片山林墓地,安静枕着落日青山,长眠着他所有的至亲。
林默几人沿着干净的水泥步道缓步上行,
这步道是他特意交代修路时要修缮的,直通祖坟跟前,干净平整,方便他年年归乡扫墓祭拜。
行至坟冢前,爷爷奶奶、父亲的墓碑依次而立,干净整洁,没有荒草杂枝。
“这里,是爷爷、奶奶,还有我爸。”
林默蹲在坟前,一边摆出祭品,一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悲伤,却带着落寞。
“我爸走得早,我记事起,家里就只有爷爷带我。十八岁那年,爷爷走了。”
一句话,轻轻带过。
黎安静静站在他身侧,鼻子莫名一酸。
林默埋头干活,一一摆好带来的酒水、果品、点心,点燃纸钱香烛。
火光跳跃,纸钱纷飞,袅袅青烟顺着晚风缓缓飘向远方,消散在青山落日之间。
黎安默默陪在一旁,安静伫立,不言不语。
她学着他的样子,对着墓碑深深鞠躬行礼。
落日渐渐沉落西山,晚霞漫满天际,金红霞光覆满整片山野,山下新村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连片成海,热闹鼎盛。
山上是长眠的至亲、孤静的荒冢。
山下是繁华的新村、满堂的烟火。
一山之隔,一死生,一冷暖,一孤一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