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正在炼丹。
青绒绕着孟川的蒲团来回奔跑，蓬松的尾巴扫过青石地面，将静室里那层薄灰搅得四处飞扬。
暗青色的绒毛随着它奔跑的节奏上下起伏，独角上的符文一明一灭，时不时凑到丹炉旁探出鼻子嗅上一嗅。
它跟随孟川许久，自然知道主人此刻在做什么。
孟川炼过许多丹药，从下界到青霄界，它见过主人炼四阶丹药如喝水，也见过主人炼五阶丹药时眉间紧锁。
可今日这炉丹药的气味与以往截然不同。
那药香中带着一缕极浓郁的兽元之气，醇厚而温热，如同一块被烤得恰到好处的妖兽肉，香气顺着鼻腔直往它脑门里钻。
青绒的口水从嘴角淌了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滴出一小片湿痕。
它用前爪抹了抹嘴，又凑近两步，一双暗青色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炉膛。
孟川没有理会它。
他正全神贯注于第九炉丹药的炼制中。
先前八炉全部失败了。
兽元育灵丹的炼制难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四阶巅峰妖丹的药性与七种四阶辅料之间极难调和，稍有不慎便会冲突反噬。
他先后调整了许久，直到第九炉才终于摸到了门道。
此刻炉膛中那枚四阶巅峰妖丹正在苍生碧焱的包裹下缓缓融化。
妖丹比灵草坚韧太多，苍生碧焱炼化了足足一炷香，才将丹壳一寸寸软化、剥落，露出内里那团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兽元精华。
兽元精华呈暗金色，如同一团被压缩了数百年的精气，散发着极强烈的妖兽气息。
孟川指诀一引，那团暗金精华便与其余灵草化作的翠绿药液相融。
两种能量在炉膛中缓缓交汇，暗金与翠绿绞缠在一处，如同一尾金龙钻进了一池碧水。
药性之间仍有排斥，可苍生碧焱温和地包裹着它们，让那层排斥一点一点地消融。
最终暗金精华彻底融入了翠绿药液之中，整团药液化作一种极深沉的琥珀色，浓稠而澄澈。
孟川松了口气。
他熟练地控制着丹液彻底交融，待药性完全稳定后，这才抬手一甩，一滴玉髓地心乳从储物戒中飞出，精准地落入炉中那团琥珀色药液之中。
与此同时，他朝那滴玉髓地心乳中注入了一股生机之力。
玉髓地心乳入液的瞬间，整团药液猛然一颤，琥珀色中泛起一层极亮的金边，如同被点燃了一般。
那层金边从药液中心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药液变得更加透亮，原本浓郁的琥珀色渐渐转为一种极清极澈的淡金，如同一汪被晨光照透的蜜水。
药性也随之变得更加浓厚，那层兽元之气从药液中丝丝缕缕地渗出，浓郁得连静室外都能隐约闻到。
“吼！”
青绒在一旁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它前爪在地面上刨了两下，尾巴甩得呼呼作响，口水又淌了一地。
孟川一边控制着药液凝成三颗丹药雏形，一边转头看了青绒一眼，柔声开口。
“别着急，再等等。”
青绒听到孟川的话，喉咙里呜咽了一声，这才老实了一些。
它趴回孟川身旁，两只前爪叠在一起，下巴搁在爪背上，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丹炉，一刻不停。
孟川说完也不再理会它，开始专心养丹。
指诀一变，混元之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缕极温极纯的灵力，持续不断地注入炉膛中那三枚丹药雏形之中。
混元之力如丝如缕，缠绕在丹药表面，渗入丹壳内部，与药性交融、沉淀、凝实。
三枚丹药在灵力的浸润下缓缓旋转，丹壳一层一层地凝固，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混元之力不断注入，丹药愈发圆润，丹壳上的纹路也开始一道接一道地浮现。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三道丹纹清晰深刻，从丹顶盘绕至丹底，如同三圈被凝固的涟漪。
孟川盯着那三道丹纹看了两息，指诀猛然一变。
九锻凝丹诀。他的神识从识海中分出三缕，化作三柄极小的神识之锤，悬在三枚丹药上方。
第一锻落下。
神识小锤精准地砸在丹药表面，力道不轻不重，如同一记恰到好处的锻打。
丹药猛然一颤，丹壳表面泛起一层极细的波纹，旋即平复下去，可那层药性却在锻打中凝实了几分。
第二锻、第三锻。
每击打一次，丹药便愈发凝实，药性也增加一筹。
第四道丹纹开始显现，从丹顶处缓缓向下延伸，如同一道被锻打出来的刻痕。
孟川片刻不敢耽搁。
九锻凝丹诀的精髓便在于趁丹药尚未彻底定型时反复锻打，若等丹药彻底凝固，锻打便失去了作用。
他指诀连变，第四锻、第五锻、第六锻接连落下。
神识小锤一次次砸在丹药表面，三枚丹药在炉膛中不断旋转，丹壳上的纹路越来越深，第四道丹纹已清晰可见，第五道丹纹的雏形也开始浮现。
第七锻。
孟川指诀一手，神识小锤化为无形。
三枚丹药的丹纹也彻底定格在第五道。
丹药在炉膛中缓缓停下，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药香浓郁得如同一锅被熬了许久的浓汤，在静室中弥漫开来。
孟川伸手一招，三枚丹药从炉中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青绒几乎在他收丹的同一瞬便弹了起来，几步窜到他面前，舌头都快伸到孟川手上了。
它拿脑袋拼命蹭着孟川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切的呜咽，独角上的符文亮得如同小灯笼。
“等等，我先看看。”
孟川伸出另外一只手将青绒的脑袋推开。
青绒被他推得歪了歪头，又凑上来，孟川再推，它再凑，一人一兽在蒲团前僵持了两息。
孟川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看向掌心的丹药。
五道丹纹，五阶中品。
他仔细端详着丹壳上的纹路与药香，心中默默盘算。
这枚丹药只有五纹，一来是因为第一次成功炼制兽元育灵丹，火候与手法的把握还不够纯熟。
尤其是最后丹药的捶打上，对时机把握还是差了些火候，导致丹药固化方才进行七锻。
二来则是因为那枚四阶巅峰妖丹还是差了点意思。
四阶巅峰妖丹虽已接近五阶，可到底不是真正的五阶妖丹，兽元精华的浓度与纯度都差了一线。
若有机会找到一枚真正的五阶妖丹，以苍生碧焱提纯，再以九锻凝丹诀反复锻打，必然能让丹药达到上品，乃至极品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