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看着那道朝他奔来的雷光,目光骤变。
玄天斩灵剑的剑光竟没能撑住。
他来不及多想,将恢复成小剑模样的玄天斩灵剑收入储物戒,紧接着一股意境开始从他体内升腾。
混元一气指。
他不敢施展戒指推衍改良后的那一指。
改良后的路线更长,节点更密,多处逆行,他此刻虽已化神,却还没有十足把握能将它完整释放。
万一中途失控,那便连最后的转圜余地也没了。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施展先前在争法阁中练熟的那一指。
那指法虽不如改良版那般深奥,却是他反复练过无数次、绝不会出岔子的底牌。
他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起,与他掌心的阴鱼以及周遭数百丈的天地灵气连成一线。
他一指点出。
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道黑色雷光在半空中猛然一顿,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按住了。
雷光内部那些翻涌的黑色丝线开始从中心向外瓦解,一层层剥落,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可那道阴极雷太过暴烈,混元一气指虽将它从中截断了大半,余下的部分仍带着毁灭之力轰然落下。
孟川整个人被那道黑色雷光吞没。
他在雷光中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猛然下坠。
他的九劫镇渊钟光幕在雷光中剧烈震颤,裂纹从钟壁上蔓延开来,却始终没有碎裂。
那道雷光砸在他身上时,他只觉得浑身像被丢进了一口冰窖,至阴至寒的气息从每一寸皮肤钻入,将他的经脉、血肉、骨骼一寸寸冻结。
他的身体被雷光之力狠狠砸击在地面,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坑洞。
碎石与焦土四散飞溅。
他倒在坑底,浑身是伤。
那些伤口里渗出的血液刚刚流出,便被残余的阴寒之力冻成一片冰霜。
他的衣袍彻底碎了,露出伤痕累累的皮肉。
可他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那团被剥离出来的浓郁黑色忽然动了。
它悬在孟川头顶的虚空中,像一颗极小的黑色流星,猛然朝下坠落。
它落得极快,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那道黑色流光直直注入孟川摊开的掌心,没入那尾黑色游鱼之中。
黑鱼猛然一亮,随即安静下来,像是吃饱了什么东西。
九劫,孟川完成了九劫。
在场之人无不是满脸震惊,看向坑底那个胸膛起伏的身影。
劫云已经彻底散了,天穹之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几缕被雷劫撕碎的薄云在极高处缓缓飘移。
阳光重新落下来,照在那片被烧得焦黑、又被雷力反复犁过数遍的草甸上,照在那个深达数丈的坑洞底部。
孟川就躺在坑底,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
“二爷,雷劫散了,是不是该动手了?”
二爷身后那名妖族果断开口提醒,手臂已经微微兽化,指甲尖端泛着幽光。
二爷却皱了皱眉,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看坑底,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
数百丈外那棵老松的横枝上,道玄楼的道士仍站在原处。
那支灵笔还在册面上飞快游走,似乎要将方才九劫落下的每一幕都详尽记下。
直到最后一笔收尾,那道士才缓缓合上册子,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穿过数百丈的距离,落在坑底孟川的身上,停了一息。那一眼很深,像是在评估什么。
随后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青灰色遁光,朝争先城方向激射而去,转眼便没入了天边。
二爷这才笑了。
果然,道玄楼的人没有破坏规矩。
他们只负责记录,不负责保护。
九劫化神,放在争先城里确实是一等一的天才,可道玄楼从来没有护人的先例。
他们只会把名字记下来,等日后再看。
若人死了,那便划掉就是。
“动手。”
二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四道妖气同时暴涨。
二爷周身火光冲天,金凤虚影在他背后张开双翅,灼热的气浪将方圆数十丈的焦土再次烤得龟裂。
他身后那三人也各展手段,兽化的手臂、锋锐的爪牙、翻涌的妖云,齐齐朝坑底压去。
然而还没到坑旁,戒色便已经挡在了四人身前。
那身灰旧僧衣在妖风中纹丝不动,双手合十,低眉垂目。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将四道妖气牢牢挡在身后。
“阿弥陀佛。”
他口念佛号,便不再作声。
“戒色,你到底什么意思?”
二爷面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方才已经给了这和尚面子,退让了数次,可这和尚未免太得寸进尺。
“这人乃是道教子弟,与你佛宗无关。我对他出手,你确定要拦我?”
戒色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他确实没有立场拦。
金凤族与孟川的恩怨,是他们的私事。
佛宗若插手,事情一旦闹大,他师兄戒痴也不好出面说什么。
他沉默了数息,忽然转过头,看向坑底的孟川,开口。
“孟施主,你可愿加入佛宗?贫僧愿引荐于你。若你点头答应,便是佛宗之人。此劫,贫僧替你挡下。”
“戒色,你莫要太过分了!”
二爷低声喝骂,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这和尚明知他们恩怨,却还要拉孟川进宗,保下此人,这是赤裸裸的打脸。
“二爷,跟他废什么话!咱们一起上!”
身后那名妖族早就按捺不住,手臂一亮,身形一纵便要越过戒色,朝坑底的孟川扑去,利爪直奔孟川咽喉。
然而他还没进入坑内,一股恐怖的吸力忽然从身后传来。
那吸力极猛,像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他的后襟,将他整个人从半空中硬生生拽住。
他神色大变,拼命挣扎,回头望去,只见戒色不知何时已将那口金钵托在掌心。
钵口正对着他,钵身涨大了数圈,内里泛着一层极深的金光,那吸力正是从钵中涌出来的。
“啊!”
一声惨叫从那名妖族口中迸出。
他再也抵御不住那股吸力,双手徒劳地朝前抓了两下,整个人便像被卷入漩涡的落叶般,直直倒飞入金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