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与他有仇怨的、有亏欠的、纠缠不清的,便会在识海中无限放大,拖住他的神魂,让他动弹不得。
好在,他这一路走来,仇怨虽多,因果却大多都已了结。
若非如此,今日这因果劫,他真有可能死在这里。
他猛然抬头。
黑色雷劫已只剩下十五丈距离。那股毁灭性的威压将脚下的焦土压得寸寸下沉,四周的空气被压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朝四面八方翻涌。
孟川一摆手。
枯黄宝珠从袖中飞出,悬在头顶,枯荣领域瞬间张开。
那层灰白色的领域一出现,便将周遭十五丈内的空间尽数笼住。
混元之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宝珠之中,枯荣领域猛然一涨,与那道黑色雷劫正面撞在一处。
雷劫与枯荣领域展开了激烈交锋。
那黑色雷柱撞入领域中时,如同一条黑蟒钻入泥沼,速度骤降,雷身上的黑色丝线被枯寂腐朽之力一层层剥离、吞噬。
可枯荣领域也在缓缓收缩。
每缩小一丈,雷劫的威能便被削弱一分。
一丈、两丈、三丈。
枯荣领域从十五丈缩到十丈,又从十丈缩到五丈。
孟川的面色越来越白,额上青筋暴起,混元之力以极快的速度消耗着。
直到最后一刻,枯荣领域彻底消散,枯黄宝珠上的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袖中。
“上品还是极品灵宝?”
“绝对是极品!寻常上品灵宝可挡不住这八劫之威!”
“一个下界飞升数月的小子,竟然能有极品灵宝?”
“都说了人家有靠山,你们打主意的还是趁早收了心思!”
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些元婴巅峰修士看向孟川的眼神已经变了。
方才还觉得他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此刻却只觉这人身上底牌层出不穷,远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倒真是件好宝贝。”
二爷站在草甸外围的高地上,眼神微眯,毫不掩饰贪婪之色。
“没关系,马上就是我金凤一族的了。”
孟川没有分心去听那些话。
他全部心神都放在头顶那道已经削去大半的劫雷上。
残余的雷光轰击在九劫镇渊钟上,光幕剧烈震颤,涟漪狂闪,黄褐色的光点在钟壁上疯狂明灭。
孟川被那股透入光幕的雷力劈得浑身直抽,嘴角鲜血直流,可他仍咬着牙,将最后一丝混元之力灌入钟中。
九劫镇渊钟嗡鸣不止,却始终没有碎裂。
等那道雷光终于散尽时,孟川驻剑而立。
他双手撑在春霖剑的剑柄上,大口喘息,浑身衣衫尽碎,伤痕累累。
可他丹田中那最后一小团元胎,在这道雷劫的淬炼下,终于融化了最后那薄薄一层。
灰白色的胎体与银白色的雷光彻底交融,化作一道纯粹而沉凝的光,猛然冲入识海,与神魂合而为一。
孟川周身的气息开始拔升。
那拔升极快,从元婴巅峰的顶点猛然冲破瓶颈,朝更高的境界冲去。
他的气息在攀升中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圆,像是把一座山压进了丹田里。
四周的天地灵气像是被什么吸引,从四面八方朝他汇聚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
那气旋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
气旋之内,他的气息不再像先前那般锋锐外露,而是渐渐沉了下去,沉得极深,极稳,像一颗沉在水底的巨石。
那气息不再只是灵力,而是一种与天地相连的、更深更厚的力。
那是化神。
地面上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道被灵气气旋包裹的身影。
有人张着嘴,有人攥着拳,有人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那气息的凝实程度,远不是寻常六劫化神能比的,甚至寻常九劫化神,也不能与之比拟。
这还只是刚刚突破。
若是等他彻底稳固了化神境界,那还了得?
戒色站在土坡上,望着半空中那道身影,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二爷的面色却比方才更加阴沉,他盯着孟川,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
孟川悬在半空,周身那道灵气气旋仍在狂转。
他丹田中原本已近枯竭的混元之力,在这股灵气灌注下开始迅速恢复。
先是一成、两成、三成。
每一息都在涨,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更快。
那恢复的速度远超他先前任何一次修炼,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他如今的经脉已被雷劫彻底淬炼过一遍,比先前宽了数倍,也坚韧了数倍。
灵气涌入时的阻塞感几近于无,混元之力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决堤,转瞬便恢复了近八成。
可这八成,和从前那八成完全是两回事。
他原先全盛时期的混元之力,与此刻这八成相比,简直是溪流与江河之别。
每一条经脉中流转的力量都沉得惊人,厚得惊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经脉、丹田、乃至元胎与神魂融合后的那团光,全都被这股混元之力重新浸润了一遍,每一寸都比先前更强、更密、更沉。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混元之力慢慢收拢。
比起力量的暴涨,更让他留意的,是另一层变化。
他心念一动,将神识朝四周铺开。
那神识比先前凝实了何止一倍,散出去时如鱼入水,毫无滞碍。
他试着像往常那样驱使聚灵之法汇聚周遭灵气,可念头刚起,便发觉不对。
从前在下界时,那聚灵之法极为好用,只需一施展,周遭灵气便会自行朝他汇聚。
可到了青霄界,灵气质量太高,他元婴时使那法子,能汇聚来的灵气少得可怜。
如今完全不同了。
他连聚灵之法都无需刻意催动,只是将神识微微散开,周遭数百丈内的天地灵气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发地朝他这边涌来,在他身周形成一层极淡的灵气薄膜。
那薄膜贴着他的皮肤,顺着毛孔渗入体内,几乎不用他主动吸纳,便自行转化为混元之力。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多了一根极细极韧的线。
那线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着。
他只需轻轻拨动这根线,便能以最小的体内灵力,引动周遭灵气,极大提升术法威能。
这与先前他驱动灵力施法完全是两回事。
先前的术法,像是拿自己的水去浇别人的地,用一分便少一分。
而现在,他只需在自己水缸里舀一瓢,便能引动整条河渠的水。
这手段,与先前已是天壤之别。
他如今能操纵的范围,大约有数百丈。
不算少,也不算太多,但已远非元婴时可比。
他正感受着体内这股新生的力量,忽然想起什么,抬头朝天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