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为了祈望的未来牺牲一个无辜的人吗？
墨羽不愿意，因为这个无辜的人是它最好的兄弟。
“【人道】狗种！你就是个狗种！”
“我们家十三何其无辜？！你要他做的已经做了，你还要怎样？！你还要他怎么样？！”
面对墨羽的指责谩骂，人道没有开口，始终保持着沉默。
但祂没有走，祂还在等。
墨羽骂累了，它看向了凌伊山，神色狠厉地说道：
“十三，别管祂的！”
“你有金性，你现在举世无敌，这个世界没有人杀得了你。”
“只要你不想死，祂动不了你。”
“谁来我们就杀谁！！！”
墨羽慌了，它口中不断说着，说着各种好话，将一个美好的未来摆在凌伊山的面前。
他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在这个世界上能过得很好，想要的一切，权力、金钱、女人都唾手可得。
它说了很多，但唯独不敢提千年之后。
凌伊山沉默了一会，接着脸上露出了笑容，他看着墨羽眨了眨眼睛，笑道：
“乌鸦哥，你认识我这么久了。”
“你觉得我这样的人会为了未来牺牲自己吗？”
墨羽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喜悦，它还想多说什么。
但下一刻，凌伊山的手却探了出来，握住了它的本体黑枪。
一抹青光闪烁在枪头与枪身的连接处。
墨羽的心头涌现出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它立马对着凌伊山大声骂道：
“十三，你个蠢驴，你在搅什么？！你是傻逼吗？！别人让你去死你就去死？！”
只是面对它的怒骂，凌伊山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动作，低垂着脑袋，头发遮住了眼睛。
墨羽的骂声渐渐变成了哀求声：
“十三，不要，不要做傻事啊！”
“现在是千年之前，你要是死了就真死了，没有人来救你啊！”
“我们什么都不要了，我们逃吧，逃去没人知道的地方。”
“我求你停下来，我求求你停下来。”
“至少、至少让我陪着你去死吧。”
凌伊山沉默着良久之后，他才开口：
“你不会死的，死的只有我。”
“千年之后再‘见面’吧。”
墨羽沉默了下来，它感觉到自己的枪头在逐渐离开自己的本体，它的意识在逐渐沉沦、在模糊。
它的眼皮越来越沉，它已经说不出太多的话。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黑枪被凌伊山彻底斩成了两截，枪头与枪身分离，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那样。
“你对我好狠的心。”
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接着归于沉寂。
墨羽的意识重新沉沦，记不得很多的东西。
它只记得要找到它的头，里面有它不想忘记的东西。
凌伊山沉默着看着手中断成了两截的黑枪，不知道坐了多久。
滴答。
一滴泪水打在了枪尖之上，接着顺着枪尖滑落而下。
凌伊山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无血无泪的好汉，但今天看果然不是。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凌伊山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墨羽已经被他炼制成为了本命法宝，将其斩断其反噬极为恐怖，更遑论为了保护墨羽的枪身他抗下了大半的反噬。
他将枪头随意地放在了一边，接着无比珍重小心地将那节枪身拿了起来。
趁着夜色出门。
第二天又趁着夜色回来。
手中的枪杆已经不见。
他将墨羽送回了湖泊，回到了自己跟对方在未来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千年之后‘再见’。”
说完之后他将枪杆重新沉入了湖泊，接着转身步履蹒跚地离开。
他重新回到了破庙，此时房间之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孤独感如同潮水一样慢慢涌来，漫过了他的头顶，让他感觉到了一阵窒息。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认识他，知晓他这位人间神明。
但所有人都不认识他。
他们不知道他叫凌伊山，他的来处是千年之后的龙国。
他的青梅、他的朋友、他的师长、他的家人、爱他的人、他爱的人，隔着千年的距离。
也没人知道他就要死了。
拥有金性，有着宙道，他面对过很多的敌手，很多人都想要杀他，那些人实力远强于他，杀了他一遍又一遍，自己在宙道洪流之中也死了一遍又一遍。
但他都挺过来了。
而现在要杀他的人是自己。
他不会为了不相干的人牺牲自己，但千年之后的龙国有他爱的人，有爱他的人。
【可怜的小子，可怜的工具。】
【未来你将经历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
记忆之中突然冒出了这个声音，凌伊山记得以前似乎有人说过这句话。
“现在就要我死吗？”
凌伊山开口问道，声音之中已经没有悲喜。
【三十日后。】
人道给出了回复。
凌伊山点了点头，轻声笑道：
“那就好。”
当初自己说好要给采药女、池觉浅、沈素弦她们三个开小灶的，现在自己要走了，得在自己离开之前留点东西。
他摊开了纸张，在案牍之上抚平，接着研墨提笔。
案牍有些低矮，他不习惯。
毛笔有些难用，他不习惯。
他只能一点一点将自己要告诉给三女的东西写下。
但等到凌伊山停笔之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纸上已经写下的墨字开始变淡，像是活过来一样手牵手从纸上跳下来化作墨滴，最后没入砚台之中。
纸上再不剩什么东西。
凌伊山沉默着重新写下了别的东西。
但诡异的一幕重新发生。
一遍又一遍，凌伊山徒劳无功。
面前依旧是白纸一张。
“我想给她们留点东西、少吃点苦也不行吗？”
凌伊山低声开口，声音平静，但细听之下能够带着颤抖，满是痛苦与委屈。
他想要给自己找个事情做，想要给三女留下点东西，让她们在未来少吃点苦。
因为这样他就不用去想一些其他的东西，比如自己真正的家。
看着面前重新开始消散的文字，凌伊山心中的情绪像是水从开了一点缝的水闸之中溢出。
“我想回家。”
一滴泪水滑落滴在了纸上。
泪水打在了墨字上晕开了一片，沾湿了白纸。
凌伊山瞪大了眼睛，他看到被自己泪水打湿的那个墨字消失的速度很慢。
“原来是这样啊，池觉浅前辈。”
凌伊山想到了池觉浅，并不是现在的这位，而是自己在未来万龙庭见到的那位池觉浅。
对方用沾染了金性的笔墨纸砚写下的字哪怕是人道重启时间线也不会简单消失。
念及此处，凌伊山捡起了地上的黑枪枪头，用力在手中划过。
鲜血落在了砚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