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小满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认义女?”
江野点点头。
小满看看他,又看看昌叔,又看看躲在温兰身后的翠儿,脑子转了好几圈才转过弯来:“不是……这从何说起呀?翠儿昨天抱回来时,人还没醒呢,就侯爷把她交给昌叔,昌叔你把她抱回南院——就……就这一路,就……抱出个义女来啦?”
昌叔听她这么说,急得直摆手,嘴里“啊啊”地比划着,一张刚毅的脸都涨得通红。
江野赶紧按住他:“你别急别急,我来说!”,扫过屋里的两人,这才转向小满,解释道:
“不是这一路的事。是……是翠儿脸上那块胎记。”
“胎记?”小满眉头一皱:“胎记怎么了?”
江野叹了口气,声音也不由得低了些:“昌叔以前有个女儿。那孩子跟翠儿一样,脸上也有一块胎记。就因为那块胎记,从小被人欺负,笑话她,打她,骂她是丑八怪。昌叔那时在侯爷当斥候,长年在外面,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护不住她……”
说到这里,顿了顿:“后来那孩子实在受不了了,趁家里没人,跳了河,昌叔回去时连孩子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整个院子似乎一下安静了。
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温兰也是眼眶微微泛红。翠儿不知何时从温兰的身后站了起来,愣愣地望着门口那个皮肤黝黑,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
昌叔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着,眼眶泛红,却努力朝翠儿挤出一个笑。
“昨天他从侯爷手里接过翠儿时,就愣住了。一路抱回来,一路看着那张脸,一夜没睡着。今儿一早就去找侯爷,说了这事,想认翠儿做义女。侯爷说——”,江野看向小满:“侯爷说,这事儿得你点头,翠儿是你妹妹,得你说了算。”
小满转头看向翠儿。
那丫头站在那里,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着。
小满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翠儿,这事儿你怎么想?”
翠儿抬起头,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又看向门口——那个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中年男子。他身形高大,皮肤黝黑,脸上也有岁月的沟壑,可那双眼睛却好像闪着的光。
翠儿想起自己的过去,自打有记忆起,就过着挨打挨骂,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没有爹,没有娘,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她以为自己会烂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烂成一堆没人收的骨头。
可现在……有人想认她做女儿,有人看着她脸上的胎记,不是嫌弃,是心疼。
翠儿的眼眶倏地红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我?”,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风一吹就会散。
可昌叔听见了,重重地点了点头,嘴里“啊啊”地应着,眼泪忽然就滚了下来。
翠儿看着他,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和满眼的期许。捂住脸,蹲下去,呜呜地哭出声来。
小满赶紧蹲下,把她搂进怀里:“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好事儿呀。”
翠儿在她怀里摇着头:“我……我不知道……没有人……没有人要我,都说我是灾星……”
小满心里酸得厉害,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安慰道:“现在有了,你看,昌叔要你,我也要你,温姐姐也要你——咱们都稀罕你。”
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嘴角却弯了起来。
昌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温兰走过去,轻轻拉了拉小满的袖子,低声道:“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好好想想。这事毕竟是大事。”
小满点点头,拍了拍翠儿的背,起身,走到昌叔面前:“昌叔,这事我替翠儿应了——但得缓两天。”
昌叔连连点头。“她从小没被人好好待过,忽然来这么个好事儿,她得慢慢适应。你先别着急,让她先缓过劲儿来,我再跟她好好讲讲。”
昌叔又点头,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咧得老高,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笑了笑,朝小满比划了两下,又朝屋里挥了挥手,拉着江野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阖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满走回翠儿身边,蹲下,把她捂着脸的手轻轻拉开,那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红的,可嘴角却弯着一个怯生生的弧度:“想好了?”
翠儿咬着唇,好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他……他真的想要我?”
小满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你没看见昌叔刚才那样子?那眼泪流得比你还多。”
翠儿愣了一下,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里,有泪,有光,有暖。
窗外的阳光洒了进来,落在三人身上,落在窗台那几枝腊梅上。
清冷的幽香,在屋里微微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