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追了二三里,前面出现一条小河。
河面不宽,但水流湍急,岸边还有一片泥沼。
马蹄踏上泥沼,速度立刻慢了下来。
马蹄陷进泥里,拔出来再陷进去,溅得刘豹一身泥水。
马超在后面笑得前仰后合:“老天爷都帮我!刘豹,你这是自己选的路,哭着也得跑完啊!”
刘豹咬着牙,拼命催马。
好不容易挣扎出了泥沼,蹚过小河,爬上了对岸。
马超追到河边,勒住了马。
战马前蹄踩在泥沼边缘,打了个滑,差点把马超甩下去。
他死死抓住缰绳,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刘豹已经跑出老远了,那矮脚马臀在晨光中一颠一颠的,像是在嘲讽他。
“行。”马超收枪,笑了一声,“跑吧。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他调转马头,发现庞德和西凉铁骑也累得够呛,一个个趴在马背上,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将军...”庞德上气不接下气,“还追吗?”
“追个屁。”马超翻了个白眼,“再追下去,马儿都得累死。回头让都督给咱们换好马——就说刘豹那厮骑的是大宛马,咱们的破马追不上。”
庞德看了一眼即将消失在天际的草原矮脚马,张了张口,终于没再说什么。
——就怕都督真听进去了,给这帮西凉大块头全换上矮脚马。
庞德都能脑补出一段西凉士卒骑矮马的不和谐画面。
这真能骑出去见人吗?
...
暂且不论这边的围追堵截,先看吕嬛的焚城成果。
天明之时,火焰渐熄,城池已然成了一片焦黑废墟。
城内之人,能出城,才能活,困在里面,定是十死无生。
而出城之人,也被汉军围在小片区域内,仔细甄别。
呼衍翼带着亲兵,还招募了不少匈奴人作为帮手,见到混迹其中的匈奴人,便一个个拖了出去,瞧那架势,已经是铁了心要当匈奸了。
而傅干则带着王邑,在灰头灰脸的人群里,叫喊着家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辨认,腿脚踉跄,场面颇为凄惨。
始作俑者吕嬛,手握剑柄,缓步行走在人群之中,抬头望了一眼依旧袅袅升烟的城池,脸色沉重:
“元直可知...城内烧死汉民几何?”
“难以判定了,”徐庶摇头,怅然道:“据呼衍翼所说,登记在册的汉民,都被他提前组织,并带了出来,但...”
他苦涩一笑:“都督别指望匈奴人的文书能力,未必所有汉民都会被登记在册。”
“你说...”吕嬛愣着神,轻轻问道:“...往后史书,会如何描写我的焚城之举?”
徐庶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在乎这个?
但话显然不能这么直说,这点情商,他还是有的。
“史家纸贵,应该只有一句话:萌侯焚城,大破匈奴,死伤无计。至于汉民...”
他忽然笑了起来:“也只有都督在意华夷之辨了。在世家眼中,万民皆奴隶,正如草原上待宰的牲畜,其身份,并无胡汉之分。都督西征韩遂,应该知道羌乱的起因吧?”
吕嬛微微点头。
的确,国家主义和民族主义,要清末才会萌芽,而此刻的汉末,谁会在意汉民身份?
只要是底层,都免不了被压榨。
要不然,也不会出来一个大贤良师,更不会有祸乱西凉数十年的羌乱。
吕嬛挺了挺身姿,将即将占据心头的‘怜悯’狠心抛弃,眼眸爆出森然凶光,再度变回‘混混’人设,气呼呼道:
“呼厨泉这厮,可有找到其下落?”
“没有,”徐庶遥指城墙:“我派郡兵入城收尸了,相信不久之后便能得到消息,但也可能没有消息,毕竟...焦黑之尸众多,难以辨认。”
“都督~~”话音刚落,张先便策马奔来。
连吼几声,由远及近,让吕嬛听得一阵烦躁,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本都督听到了,无须这般大嗓门!”
张先本想在马上禀报,但吕嬛实在太矮,让他生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念头——这样云间俯视,会不会太...欺负小孩了?
下意识间,他跳下马来,才驱散那股奇怪的念头。
“禀报都督!呼厨泉找到了!”
“哦?”吕嬛眼睛一亮:“在何处?尸体可全?”
刹那之间,她已经想好学习伍子胥,鞭尸十八拍都在脑海中编写完成了。
“尸体?”张先抬眸,愣了一会才回道:“他还没变尸体,反而带着小股亲兵藏入地宫,还抓了一些人质相要挟。属下特来询问,是要灌火油,还是用火药爆破...”
他的说话声越来越低,因为吕嬛正瞪大眼眸打量着他。
“都督可是觉得方法不好,”张先赶紧提了另一个建议:“要不...灌水?”
吕嬛收起意味深长的眸光,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道:“公安,解救人质不能学斯拉夫人,且看本都督如何施展手段。”
说完,便负手而走,后面还跟着一大票如狼似虎的亲兵,那模样,可不像去救人质,反而人质的生存状况会变得更加...堪忧?
“军师,”张先望着上司的小背影,疑惑道:“都督不是一向注重掳人为质,今日怎会对...解救人质如此上心?”
徐庶眸光深邃,本想详细解释,可面对眼前这个西凉糙汉,总感觉说得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于是他神秘一笑,打了个马虎:“你猜!”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跟随着吕嬛的方向而去。
“我...”张先手指自己,很是无语。
要是能猜出来,还用问吗?
带着郁闷之心,他摇了摇头,正欲离开此地,却不想前方一青年文士正站在匈奴战俘队里,一手抓册子,一手奋笔,苦哈哈地埋头编写文书。
观其面相,定是聪明人无疑,何不试着一问?
“哟!这不是仲达嘛!”张先愉快地上前,狠狠拍了下司马懿的肩膀,差点将他的纸笔给拍飞出去。
“张骑督,你吓我一跳。”司马懿虽恼火,却也知道跟这样的兵头讲不了道理,只能无奈问道:
“何事找我?喊一声就好,无须如此热情。”
张先此刻有求于人,便搓了搓手,咧开嘴角笑得极为狰狞,好在声音还算低调:
“我有一朋友,素来跋扈嚣张,杀人不眨眼,赚钱能力一流,乃是吾辈楷模,但...”
他忽然停下瘆人笑意,肃然道:“...但她今日竟变得...仁义起来,有点像那帮秃驴所说的...那啥成佛,你说这是为何?”
“嗯,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没错没错,就是这句,仲达说说,为何变化如此之大?”
司马懿见工作被打断,索性收起纸笔。
若是不将此人打发,今天怕是要加班了。
“这是一句屁话!”他首先将此话定性,继而解释:“你那朋友本性如此,无须怀疑。”
“这就大事不妙了,”张先闻言,忧心忡忡:“若是她弃暗投明,那我等糙汉小卒,往后还如何赚钱?”
司马懿望着城池方向,笑道:“或许,你那朋友找到了更加赚钱的法子,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是嘛?”张先面露怀疑之色,随后思考一番,缓缓点头:“有道理!”
他伸出双手,拢住司马懿双肩,使劲摇晃几下:“多谢仲达解惑!我这就去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拿到一些赚钱项目。”
说完,便露出满意之色,大步离去。
司马懿微微摇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松懈下来,将一双狼目展现无遗,却轻声喃喃笑道:
“反复而矛盾,还真是满满的吕氏作风。江湖传言,诚不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