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的星海深处,混沌的星雾翻涌不息。
亿万颗星辰如同镶嵌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散发着或冷冽、或炽热、或幽微的光芒。
这里是宇宙的边缘,是星神都不愿轻易踏足的荒芜之地。
也是此刻,古月方源孤身一人伫立的地方。
身前,是几位执掌不同命途的星神遥遥伫立,他们周身环绕着璀璨的神辉。
命途之力交织成厚重的壁垒,目光落在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色身影上。
带着几分忌惮,几分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几乎将整片星域都打得支离破碎,星辰崩碎,虚空撕裂。
作为诸天星神中唯一兼修多种命途、登临悯世仙尊之位的古月方源。
以一己之力抗衡数星神的联手围剿,硬生生将他们逼退至此。
可此刻的方源,早已不复往日那般睥睨星海、执掌乾坤的无上风姿。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仙尊尊位的素白长袍,早已被神锋撕裂得破烂不堪。
边角沾染着淡白色的神血,那是他神魂受创耗损的证明。
长袍的碎片在虚空乱流中猎猎作响,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化为飞灰。
他的脚步虚浮,每一步踏在虚空之中,都像是踩在绵软的云朵上,没有半分着力点。
往左踏出一步,身躯便不受控制地向左倾斜几分,肩头微微垮下。
往右迈去一步,右侧的腰肢便跟着侧歪,连带着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都染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的右手轻轻搭在左手的手臂上,指尖微微蜷缩。
似乎在用力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又像是在下意识地护住体内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几位星神没有追上来,并非是不想赶尽杀绝。
而是方才的大战也让他们损耗惨重,更重要的是。
他们心中清清楚楚——眼前这位让诸天星海都为之震颤的悯世仙尊,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现在不过是在苟延残喘,撑着最后一口气罢了。
这点,方源自己比谁都清楚。
他的双眼依旧平静,平静得如同亘古不变的死寂深潭,没有丝毫波澜,没有恐惧,没有不甘,没有怨怼。
活了五世,辗转轮回,踏遍诸天,争过,夺过,拼过,杀过,从一介凡俗一步步登临星海之巅。
成为独一无二的多命途星神,他早已看透了生死,看淡了成败。
所谓的神位,所谓的权柄,所谓的威名,在生命走到尽头的这一刻,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就那样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星海更深处走去。
身后是崩碎的星辰轨迹,身前是无尽的黑暗与未知。
没有走多久,他脚下的虚空终于彻底崩裂,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星海深渊传来。
他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如同一片飘零的落叶,直直地坠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星海之中。
身体不断下坠,星辰从身边飞速掠过,冰冷的星流冲刷着他残破的身躯。
灵魂在飞速流逝,神魂在一点点消散。
方源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溯这一生——不,是五世的过往。
五世轮回,一生孤勇,他从未停下脚步,从未向命运低头,“从未在强敌面前退缩。”
在生命流逝的最后几秒,方源忽然轻轻笑了出来,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与坦荡。
“也罢,至少我努力过。”
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念头。
下一刻,星海深处的光芒彻底熄灭,几位星神心中同时升起一股明悟。
古月方源,星神之中唯一拥有多种命途的神,就此陨落。
几位星神相视一眼,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躯终于放松下来。
转身消失在星海之中,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证明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而就在星神离去的瞬间,原本坠入星海、气息全无的方源,忽然动了。
“好了,我们终于赶在大年前拍完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安静,负责场记的阿哈拿着剧本,兴奋地跳了起来,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喜悦。
下一秒,原本躺在特制的星海道具上、浑身沾满特效血浆、扮作“陨落”模样的方源,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哪里还有半分死寂与疲惫,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清冷淡然。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刚拍完悲情戏的微末疲惫。
他抬手屈指,轻轻一弹,一道微不可查的力量流转全身,不过瞬息之间。
身上破烂不堪、沾满“神血”的白袍瞬间恢复如初,洁白如雪,纤尘不染。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大战、那身狼狈的伤痕,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这是他独有的手段,不过是戏里的扮相,弹指即可复原,不值一提。
片场的工作人员们开始收拾道具, dismantle 布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说笑。
讨论着过年的安排,气氛热闹又轻松。
方源没有参与其中,他只是安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望向星海深处的方向,脚步一抬,身形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片场。
凛冽的星风吹拂着他的白袍,衣袂在飞行过程中呼呼作响,猎猎翻飞,如同展开的白色羽翼。
他的速度不快,却十分平稳,目光坚定,心中没有想着刚刚结束的拍摄。
没有想着方才戏里的生死,满心满眼,都只装着一个人。
他朝着自己在星海中央的势力——天地一家大爱盟的方向飞速前行。
那里是他一手建立的根基,是他在诸天星海之中的家,而家里,有他心心念念的人在等他。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源便抵达了大爱盟的核心区域。
这里星辰环绕,宫殿林立,却没有丝毫冰冷的威严,反而处处透着温暖的烟火气。
他径直落在自己居所的门前,这是一座不算奢华却格外雅致的星宫。
推门而入便是温暖的客厅,是他和镜流一起生活的地方。
方源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袍领口,又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在世人面前,在诸天星神面前,他是冰冷无情、杀伐果断的悯世仙尊。
是不苟言笑、深不可测的古月方源,可在镜流面前,他只想做那个温柔、耐心、满眼都是她的方源。
他缓缓扬起嘴角,将脸上常年覆着的冰冷冰霜尽数褪去。
换上了一抹温柔至极的浅笑,那笑容如同冰雪初融,春风拂过星海,温柔得能溺死人。
做好这一切,方源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然而,门内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声响,安静得只能听到星宫之外微弱的星流声。
“阿流不在吗?”
方源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抬手,准备按下门边的灯光开关,想要看看镜流是不是在房间里小憩,或是去了别处。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开关,轻轻按下——
“啪!”
一声清脆的礼炮响骤然划破黑暗!
五颜六色的彩带、金色的亮片、蓬松的雪花絮,如同漫天飞花一般。
从天花板上、从门后、从客厅的各个角落喷涌而出。
纷纷扬扬地落在方源的头上、肩上、白袍上,五彩斑斓,热闹非凡。
方源的动作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睁着眼,看着眼前突然亮起的温暖灯光,看着眼前站着的那个人。
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几分茫然、几分无措。
像个被突然吓到的孩子,全然没了仙尊的威严与淡定。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却眉眼温柔的女子。
她有着一头如月光般皎洁的白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肌肤胜雪。
一双漂亮的粉红眼瞳,如同盛放的桃花,又如同星海之中最温柔的粉色星辰,眼波流转间,满是灵动与欢喜。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大衣,将她的身姿衬得愈发挺拔纤细。
脖颈间围着一条柔软的白色绒线围脖,毛茸茸的,平添了几分可爱与暖意。
不是镜流,又是谁?
镜流看着方源这副呆愣失神、手足无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在温暖的客厅里回荡,打破了所有的安静。
“哈哈哈——阿源,你也有今天!”
镜流笑着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方源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宠溺。
“怎么?咱们星海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悯世仙尊,居然被一个小小的礼炮吓到了?”
方源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镜流。
眼底的茫然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拂去落在镜流发间的彩色彩带,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满满的宠溺: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也不怕被白珩他们笑话。”
镜流微微仰起头,粉红的眼眸眨了眨,故意板起脸,反问道:
“怎么?我玩这些,你是嫌我幼稚,还是嫌我老了?”
她说着,还故意往方源面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方源的下巴。
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撒娇,一丝小小的挑衅,那双漂亮的粉瞳里,却盛满了对方源的爱意。
方源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看着她粉雕玉琢的脸颊。
看着她灵动的眼眸,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镜流的脸颊。
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让镜流安心的温度,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会呢?我的阿流,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再说了,我都大了你多少岁了,论老,也是我老,怎么轮得到你?”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独有的温柔,一字一句,都像是在诉说着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镜流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娇艳动人。
她轻轻拍开方源作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头撇到一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声嘟囔了一句:
“流氓。”
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满是娇羞与甜蜜,连耳朵尖都染上了可爱的粉色。
方源看着她这副娇羞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温柔又宠溺,目光紧紧锁在镜流身上,一刻也不愿意移开。
五世轮回,征战星海,他见过无数绝色,可唯有眼前这个女子,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所有冰冷,所有算计,只想好好疼惜,好好守护。
镜流撇过头去,羞赧了片刻,又忍不住转回头来,看向方源。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忙拉着方源的手,急切地问道:
“对了对了,阿源,戏你应该拍完了吧?是不是彻底杀青了?”
方源反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握在手里,让他满心都是安稳。
他轻轻点头,语气平和:
“嗯,正片拍完了,如果后面没有番外拍摄的话,应该是彻底结束了。”
“太好了!”
镜流瞬间眼睛一亮,粉瞳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紧紧攥着方源的手,开心地晃了晃: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你这段时间天天泡在片场拍那部戏,早出晚归的,我都好久没有好好跟你待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镜流的语气又微微低落下来,想起戏里方源最后的结局,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疼地看着方源:
“不过话说回来,你最后那个结局也太惨了吧?孤身一人对战那么多星神,最后还坠入星海陨落了,看得我心里揪得慌。”
“下次可不许接这么悲情的角色了,我看着难受。”
她的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舍,伸手轻轻摸了摸方源的脸颊。
像是在安慰戏里“陨落”的他,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方源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
方源心中一暖,伸手将镜流轻轻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听着她平稳的心跳。
他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轻柔:
“没事,都是假的而已,不是真的。”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完完整整,毫发无损。”
“以后不拍这样的戏了。”
方源轻轻抚摸着镜流的长发,语气温柔而坚定:
“以后我多陪陪你,哪里也不去,就守着你,守着我们的家。”
镜流靠在方源温暖宽厚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心中所有的担忧与不舍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与甜蜜。
她伸出手,紧紧环住方源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轻轻蹭了蹭,软糯地应道:
“嗯,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方源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交缠,四目相对,眼底都是彼此的身影:
“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说的每一句话,都作数。”
就在两人温情脉脉、相拥不语的时候,客厅内侧的餐厅里,传来了一道温柔含笑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甜蜜的静谧。
“好了好了,你俩也别站在门口腻歪了,外面冷,快进来吧。”
“饭菜都已经做好了,再不吃就要凉了。”
说话的是白珩,他穿着一身暖黄色的衣衫,笑容温和,从餐厅里走了出来。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方源和镜流,眼底满是善意的笑意。
紧随其后走出来的,是一位气质温润、眉眼俊朗的白发男子,正是应星。
他快步走到白珩身边,自然地伸手揽住白珩的肩膀,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心疼与责备,轻声说道:
“穿这么少,领口也没系好,在屋子里也不嫌冷?赶紧把衣服裹紧点。”
白珩被他说得无奈又暖心,笑着摆了摆手:
“哎呀,这屋子里开着恒温阵法,暖和得很,一点都不冷。”
“镜流,方源,你们也别站着了,快过来吃饭吧,今天方源拍完戏刚好赶上除夕,都是他爱吃的菜。”
镜流从方源的怀里抬起头,粉瞳里满是笑意,拉着方源的手,回头对着白珩和应星笑道:
“知道啦,这就过来!”
说着,她转头看向方源,踮起脚尖,在方源的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个轻柔的吻,俏皮地眨了眨眼:
“走啦,阿源,吃饭去。”
方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心头一软,看着她俏皮可爱的模样。
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紧紧牵着她的手,跟着她一起朝着餐厅走去。
(白老师在这里祝大家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