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砰！
沉重的精金锁扣狠狠扣合，将一名疯狂挣扎的凡人死囚死死固定在冰冷的青铜座椅上。
这间位于战列舰最深处的导航舱，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焦肉味与臭氧味。昏暗的红色警报灯下，五百个这样的青铜座椅排成了一座环形阵列。每一个座位上，都绑着一个因过度恐惧而失禁的凡人。
“坐标导入。精神负荷阀门推至百分之三百。”
大贤者贝利萨留·考尔那庞大如工厂般的机械身躯悬浮在控制台前。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酷得像是一台只会计算数字的机器。
两台重型医疗机仆滑行上前，它们那装载着粗大钻头的机械臂毫无怜悯地对准了那名死囚的后脑。
“不！我为神皇交过税！放开……”
哧——！
高频钻头瞬间穿透了颅骨，死囚的惨叫戛然而止，双眼暴突。
一根小臂粗细，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数据线缆被强行插进他温热的脑髓中。
这不是常规的星语者导航。
在失去了星炬光芒，被纳垢腐败概念填满的亚空间深海里，常规的灵能视野只会引来恶魔的吞噬。基里曼和考尔采用的是最野蛮，最血腥的“暴力锚定法”——用成百上千个活人的脑皮层作为一次性缓冲处理器，强行过滤那些足以让战舰盖勒力场崩溃的高维垃圾数据。
嗡————————！！！
高压电流伴随着异界黑石矩阵的冰冷数据，轰然涌入五百名凡人的大脑。
这五百具碳基肉体在座椅上同时剧烈反弓。他们的骨骼在抽搐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眼角和鼻腔里狂喷出黑红色的鲜血。
仅仅过了七秒钟。
噗嗤！噗嗤！噗嗤！
连续不断的沉闷爆裂声在舱室内炸响。
那些无法承受亚空间狂暴信息的头颅，像一个个在高温炉膛里烤熟的劣质西瓜，接二连三地从内部炸开。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合着被烧焦的神经纤维，呈放射状喷洒在周围的防爆玻璃和黄铜甲板上。
“二百一十二号阵列烧毁。三百零五号烧毁。”
机仆无情地报着数字。
立刻有成群的奴工上前，用高压水枪把那些还在冒烟的无头尸体冲下座椅，扫进底部的焚化炉通道。随后，下一批嚎叫着的囚犯被强行拖了上来。
“亚空间阻力正在呈指数级攀升。这片海域的能量变成了固态脂肪。”
考尔的一根机械触手猛地扎进控制台，红色的电子眼疯狂转动。
“大摄政！我们的盖勒力场护盾正在被外部的酸性概念溶解。如果不立刻跃出，整支舰队的龙骨将在十四分钟内被腐蚀折断！”
罗伯特·基里曼站在指挥高台上。
他的“命运铠甲”上，刚刚在加塔拉莫焊死的几块钛合金补丁，在战舰极其剧烈的颠簸中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全息沙盘上那个模糊的现实出口坐标。
“把剩下的四千名死囚全部接上线。”
摄政王的声音，沉重如压顶的花岗岩，剥离了任何大远征时代的仁慈。
“主引擎等离子线圈安全锁，解除。”
“——不要管那些烧化的线缆。”
“——全速。撞破这层墙。”
轰隆隆隆隆————————！！！！
上万艘帝国战舰在黑暗的亚空间泥沼中同时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尾焰。
他们没有躲避前方那些呈现出病态黄褐色，宛如恶魔胃囊般的能量风暴，而是凭借着几千万吨的庞大质量，硬生生地向前挤压。
战列舰外层的精金装甲在风暴的剐蹭下发出尖锐的嘶鸣。一层层防腐涂料被剥离，露出底层的钛合金。那些试图附着在舰体上的巨大亚空间线虫，被盖勒力场边缘的等离子火焰瞬间碳化成灰烬。
“出口接近！三。二。一！”
咔嚓————！！！！
现实宇宙的帷幕，被一双无形的精金巨手强行撕裂。
伴随着一阵让所有水手内脏抽搐的空间震荡，“马库拉格之耀”号那庞大无匹的深蓝色舰艏，带着浑身燃烧的亚空间残留绿火，生硬地冲出了虚无，砸进了真实的星空。
紧接着，数以千计的打击巡洋舰和护卫舰，如同被挤出伤口的铁色脓血，接连不断地跃入这片星域。
沉重的引力骤然回归。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死死按住战术台，稳住了庞大的身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厚重的防爆舷窗。
前方，就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伊亚克斯（Iax）。
奥特拉玛五百世界曾经的花园之星，全银河最着名的医疗中心。
但此刻，映入远征军眼帘的，是一幅连最坚强的阿斯塔特老兵都会感到反胃的地狱绘卷。
那颗星球已经失去了原本的蔚蓝色和翠绿色。
它变成了一颗巨大的，腐烂的肉瘤。
星球的大气层被一层厚达几十公里的，缓慢翻滚的黄绿色毒云死死包裹。那些毒云中，不断有粗大如山脉般的紫色真菌触手向上穿透平流层，向着外太空喷吐着大股大股的致命孢子。
在行星的低轨道上。
没有帝国那整齐的精金防御空间站。
取而代之的，是由无数被感染的战舰残骸，庞大如小行星的恶魔血肉，以及被锁链捆绑的凡人尸骸混合而成的“腐败星环”。那些星环上，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口径惊人的瘟疫火炮。
“莫塔里安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培养皿。”
卡尔加战团长的机械双拳捏得咔咔作响，他那张满是伤疤的脸上透出刻骨的仇恨。
“大摄政。轨道防御网的厚度超出了常规穿甲弹的破坏上限。他们的生化装甲能吸收等离子动能。”
“我们无法进行安全的低轨空降。强行投放突击公羊，会被那些触手和酸液炮在半空中溶解大半。”
基里曼没有说话。
他看着沙盘上那密密麻麻，闪烁着猩红色警告光的敌方轨道阵地。
大清洗时代的战争账本，在这一刻翻开了最冷血的一页。
“安全空降，是给弱者的奢侈品。”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重重地插在伊亚克斯那片溃烂的赤道模型上。
“把火星送来的那批‘地狱火’重型质量弹推入所有宏炮的弹膛。”
“命令前锋两百艘护卫舰，护盾全开，顶在最前面。作为火力吸收板。”
摄政王转过身，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睛扫过所有的战团长。
“——我们不需要把天空洗干净。”
“——全舰队，自由开火。用主炮轰开一条直径五十公里的缝隙。”
“——然后。”
基里曼那只银白色的机械手猛地握紧。
“——两百万原铸大军。连同所有的超重型坦克。”
“——顺着炮弹砸出来的火轴。”
“——给我硬生生地，砸到它的地表上去！”
轰！轰！轰！轰！
虚空在这一刻沸腾。
上万艘帝国战舰同时调转侧舷，数以十万计的重型宏炮在同一时间退下击发闩。
数万吨装填着高纯度突变酸液和红磷催化剂的“地狱火”实心穿甲弹，带着撕裂真空的恐怖初速，化作一场密不透风的死亡铁雨，狠狠地砸向那道恶心的腐败星环。
没有任何试探。
当第一波质量弹头撞击在那些肉山和废铁混合的空间站上时。
巨大的动能瞬间撕开了厚达几十米的脂肪层，弹头深深钻入内部。
紧接着，近炸引信引爆。
哧啦啦啦啦啦啦！！！！
几千度的高温混合着专门克制纳垢真菌的强酸，在真空环境中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爆炸。
那是成片成片的肉瘤和骨骸，在高温强碱的洗礼下，瞬间大面积碳化，气化的壮烈场面。
恶魔空间站上喷出的毒水，还未接触到帝国战舰，就被宏炮的火力网在半空中蒸发成了白烟。
冲在最前面的帝国护卫舰，硬顶着零星反击的瘟疫光矛。有几艘战舰的侧舷被酸液烧穿，反应堆殉爆，化作太空中燃烧的残骸。
但大军没有减速。
在漫天的炮火和残骸中。
“马库拉格之耀”号的腹部装甲轰然向两侧滑开。
成千上万个涂装成深蓝色的重型“霸王”级空投舱，以及装载着百吨级反重力坦克的重型登陆驳船。
像是一群脱缰的钢铁陨石。
顺着宏炮刚刚在毒云中撕开的那道短暂的火红色缺口。
带着决绝的死亡气势，一头扎向了伊亚克斯那片沸腾的毒海地表！
……
【地点：伊亚克斯地表 - 原第七疗养区废墟】
轰隆隆隆隆————————！！！！
暗黄色的天空被一道道拖着长长等离子尾焰的黑色流星强行撕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化氢和焦肉味。
这里没有坚硬的大地。
曾经的平原，如今完全被一层深不见底的，不断冒着酸气气泡的紫黑色淤泥和活体肠道覆盖。
嘭！！！！！！！！
第一枚重达四百吨的空投舱，带着每秒六十公里的恐怖下坠动能，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这片软泥上。
巨大的反冲力没有激起碎石。
庞大的动能直接将方圆三百米内的腐肉，脓水以及隐藏在里面的上千只变异行尸，生生压成了一层向外狂喷黑血的肉饼。
空投舱深深陷进烂泥里，舱体外壳被高温摩擦得通红。
咔！
防爆螺栓炸裂，厚重的舱门被一脚踹飞，砸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极光战团第一连长奥萨斯，双手端着重型等离子焚化枪，第一个大步跨出了空投舱。
他那双两吨重的动力战靴踩在滚烫的烂肉上，靴底的防滑齿瞬间被酸水腐蚀得滋滋作响。
“环形防线！重武器架设！”
奥萨斯没有看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环境。他的战术目镜死死锁定了前方迷雾中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庞大热源。
几千名原铸星际战士接二连三地冲出空投舱，他们甚至没有时间清理装甲上的污泥，立刻端平了爆矢步枪。
在他们的正前方。
伴随着震动大地的沉重步伐。
一台台体型犹如小山，浑身长满铁锈，脓包和触手的**“瘟疫爆裂履带车（plagueburst crawler）”**，在死亡守卫终结者的掩护下，碾开毒雾，缓缓压了上来。
那粗短的迫击炮管中，已经亮起了致命的绿色毒光。
“开火！”
奥萨斯扣死扳机，六千度的高温蓝焰狂喷而出。
不屈远征军在这颗死亡之星上的第一场绞肉阵地战。
在漫天砸落的钢铁与炮火中，毫无转圜余地地，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