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的《治国论》,已经写完了大半。
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部着作。
凝聚了他所有的思想和智慧。
但最近,他总感觉身体越来越差。
经常头晕,经常乏力。
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会睡着。
妻子很担心,请来了医生。
医生看了看,摇头叹息。
苏大人,您的身体,恐怕……
我知道,苏明远平静地说。
时日不多了。
相公……妻子哽咽了。
不要哭,苏明远握住她的手。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我已经活了四十多年,也够了。
而且,这些年,我做了很多事。
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家人,对得起国家。
已经没有遗憾了。
可是,孩子们还小……
他们已经不小了,苏明远说。
延之已经十五岁,很懂事了。
女儿也十二岁了,也长大了。
而且,我已经教给他们很多东西。
足够他们立身处世了。
至于你,他看着妻子。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
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孩子们。
不要太思念我。
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的。
妻子哭得更厉害了。
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
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
只能接受,只能面对。
这天晚上,苏明远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到处都是他不认识的东西。
人们穿着奇怪的衣服,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他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好,一个声音响起。
他转身,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你是谁?他问。
我是你,那个声影说。
或者说,你曾经是我。
什么意思?
你忘了吗?那个身影说。
你来自这里。
这是你原来的世界。
但你已经在另一个世界,活了四十多年。
你已经是那个世界的人了。
你已经是苏明远了。
苏明远听了,脑中闪过一些片段。
模糊的,混乱的,支离破碎的。
好像确实有那么一个世界。
但又好像是梦。
我……是从这里来的?
是,也不是,那个身影说。
你来自这里,但你已经不属于这里。
你属于那个世界,属于大宋,属于那个时代。
你是苏明远,一个完完整整的苏明远。
不再是两个世界的混合体。
你已经完成了融合,成为了历史的一部分。
那……我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那个身影摇头。
你的使命,在那个世界。
你的家,在那个世界。
这里,只是一个梦。
一个很久以前的梦。
现在,梦醒了。
你该回去了。
苏明远点头,转身离开。
那个世界,慢慢模糊,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古朴的,宁静的,真实的世界。
那是他的家,他的归属。
他看到了妻子,看到了孩子们。
看到了山谷,看到了溪流。
看到了他种的梅树,他写的书。
这才是真实的。
这才是他的人生。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妻子在旁边,孩子们也来了。
爹爹,您醒了?女儿高兴地说。
您睡了好久。
是啊,睡了好久,苏明远笑道。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他想了想。
忘了。
只记得,那是一个很遥远的梦。
一个不真实的梦。
醒来后,就忘了。
也许,本来就应该忘记。
因为梦,就是梦。
醒来后,就该回到现实。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是熟悉的景色。
山谷,溪流,竹林。
还有院子里的梅树,已经开花了。
在寒冬中,傲然绽放。
就像他的一生。
在困难中,坚持信念。
在逆境中,不屈不挠。
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也从未放弃。
这就够了。
这天,他把儿子叫来。
延之,爹爹有些话要对你说。
爹爹,您说。
爹爹可能时日不多了,苏明远平静地说。
所以,有些事,要交代给你。
第一,要好好照顾你娘和妹妹。
你是家里的男人了,要承担起责任。
第二,要继续读书,学习。
不一定要去做官,但要做个有学问的人。
第三,要记住爹爹的话。
做人,要有原则,有底线。
不能为了利益,放弃原则。
不能为了权势,丧失良心。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如果有机会,要继续推动改革。
让国家更强大,让百姓更幸福。
这是爹爹未竟的事业,也是你们这一代的使命。
托遗响于悲风。
让这个声音,代代相传。
儿子听了,眼眶湿润。
爹爹,孩儿记住了。
孩儿一定会按您说的做。
会继承您的精神,完成您的事业。
苏明远欣慰地笑了。
爹爹相信你。
他又把女儿叫来,单独谈话。
给了她一些人生的建议。
然后,把妻子叫来,做了一些安排。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感到一种释然。
他已经做完了该做的事。
说完了该说的话。
留下了该留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
等待生命的终点,等待另一个开始。
但他不害怕,不后悔。
因为他活得真实,活得有意义。
托遗响于悲风。
他的声音,会永远流传。
在孩子们的心中,在学生们的行动中。
在那些受他影响的人的生命中。
生生不息,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