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六年,正月初八。
新年的喜庆气氛还未完全散去,一份加急军报,打破了京城的平静。
报!西夏大举入侵,攻破横山三寨,劫掠百姓数千,边军损失惨重!
朝堂上,赵顼脸色铁青。
什么时候的事?
十天前,枢密使回报,因为大雪封路,消息延误了。
现在情况如何?
边军正在组织反击,但西夏军势大,恐难以抵御。
赵顼猛地一拍龙椅:岂有此理!朕刚登基几年,他们就敢如此放肆!
陛下息怒,王安石站出来,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王卿有何建议?
臣建议,立即增兵边关,同时派使者与西夏交涉。
交涉?一个武将站出来,西夏如此嚣张,还有什么好交涉的?应该直接出兵,打他个落花流水!
不可,礼部尚书反对,轻启战端,劳民伤财。而且冬季出兵,后勤困难。
朝堂上,立即分成了两派。
主战派认为,应该趁机出兵,教训西夏,扬我国威。
主和派认为,应该谨慎行事,先交涉,实在不行再打。
争论激烈,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顼看向苏明远:明远,你怎么看?
苏明远站出来:臣以为,此事需要详细了解情况,才能决策。
什么意思?
陛下,苏明远说,我们现在对边境情况,了解得太少。
西夏为何突然入侵?是有预谋,还是偶发事件?
边军的实际战力如何?能否抵御?
当地百姓的情况如何?损失有多大?
这些问题,都没有明确的答案。
如果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就做决策,恐怕会出错。
那你的意思是?
臣请求前往边关,实地考察,然后再向陛下汇报。
这个提议,让朝堂上一片哗然。
苏大人,边关战事未平,您去太危险了。
是啊,万一有个闪失……
但赵顼沉思片刻后,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去边关考察,然后回来报告。
谢陛下!
散朝后,王安石找到苏明远。
明远,你真要去边关?
是的。
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王安石担忧地说,西夏军还在边境,随时可能再次入侵。
我知道,苏明远说,但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有人去实地了解情况。
不能只凭边关的奏报,就做出重大决策。
可是……
王大人放心,苏明远笑道,我会小心的。
回到家中,妻子听说他要去边关,眼泪立即涌了出来。
相公,您刚从河北路回来,又要去边关?
夫人,这是朝廷的重任,我必须去。
可是那里正在打仗啊……妻子哽咽道,万一您……
不会的,苏明远握住她的手,我会平安回来的。
您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让妾身担惊受怕。
对不起,苏明远轻轻拥抱妻子,让你担心了。
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而我,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妻子虽然不舍,但也知道劝不住他。
只能默默地为他收拾行装。
正月初十,苏明远带着几个随从,启程前往边关。
这次同行的,除了刘挚,还有几个懂兵事的官员。
一路西行,景色渐渐荒凉。
从繁华的京城,到富庶的关中,再到苍凉的边塞。
风景的变化,也是文明程度的变化。
越往西走,越能感受到边疆的艰苦。
到了延州,这里是宋夏边境的重镇。
知州范雍亲自接待。
苏大人,您千里迢迢而来,辛苦了。
范大人客气,苏明远说,我是奉旨来了解边情的。
还请范大人详细介绍情况。
范雍叹气:情况很不乐观。
西夏这次入侵,来势凶猛,显然是有预谋的。
他们选在大雪封山的时候进攻,我们的援军很难及时赶到。
结果,横山三寨被攻破,数千百姓被掳走。
边军也损失惨重,阵亡将士超过千人。
为什么会这样?苏明远问,我朝在边境驻军不少,怎么会被轻易攻破?
范雍苦笑:苏大人有所不知。
边军虽然人数不少,但战斗力堪忧。
很多士兵,都是从内地招募的,不熟悉边境作战。
而且装备落后,训练不足。
相比之下,西夏军队虽然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
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精湛。
我们的步兵,根本不是他们骑兵的对手。
这番话,让苏明远陷入沉思。
他想起了那些模糊的记忆。
在那个遥远的世界,似乎也有类似的问题。
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的冲突,历史上一直存在。
农耕民族,人口多,经济发达,文化繁荣。
但军事上,往往不如游牧民族。
因为游牧民族全民皆兵,机动性强,战斗力强。
这是地理环境和生活方式决定的。
不是哪个民族更优越,而是各有特点。
范大人,他问,我们有没有骑兵?
有,但不多,范雍说,而且战力远不如西夏。
为什么?
因为马匹不足,范雍解释,好马都在西夏和契丹手里。
我们内地,养马的地方不多。
即使有,质量也比不上草原的马。
所以,我们的骑兵,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不如西夏。
那我们靠什么抵御西夏?
靠防御,范雍说,我们修建了很多堡寨,屯兵驻守。
西夏军机动性强,但攻坚能力弱。
只要我们守住堡寨,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但这次,他们怎么攻破了三个寨子?
范雍脸色黯淡:因为有内应。
内应?
是的,范雍压低声音,有汉人为西夏带路,指出了堡寨的弱点。
西夏军才能攻破。
这个消息,让苏明远震惊。
为什么会有汉人为西夏效力?
原因很复杂,范雍说,有的是被西夏俘虏后被迫的。
有的是在边境做生意,和西夏关系密切。
还有的,是对朝廷不满,主动投靠西夏。
这些人,熟悉我们的虚实,是最危险的敌人。
苏明远听完,心情沉重。
看来,边境的问题,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不只是军事问题,还有政治问题、经济问题、民族问题。
如果不从根本上解决这些问题,仅靠军事手段,是不够的。
苏大人,范雍说,您既然来了,要不要去前线看看?
当然要去,苏明远说,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但我要提醒您,范雍严肃地说,前线很危险。
西夏军随时可能再次进攻。
我知道,苏明远说,但不去前线,就无法真正了解情况。
好,那我派人护送您。
第二天,苏明远在范雍派的将士护送下,前往前线。
越接近边境,越能感受到战争的气息。
路边,不时能看到烧毁的村庄。
废墟中,还有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臭的味道。
这就是战争。
残酷,血腥,毫无诗意可言。
苏明远看着这一切,心如刀绞。
这些死去的人,都是大宋的百姓。
他们本来可以过着平静的生活。
但因为战争,失去了一切。
到了前线的一个堡寨,守将出来迎接。
苏大人,这里危险,您还是不要久留。
无妨,苏明远说,我想和士兵们谈谈。
他走到士兵中间,和他们聊天。
这些士兵,大多很年轻。
有的甚至还是十几岁的少年。
但他们的眼神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恐惧。
你们害怕吗?苏明远问一个年轻士兵。
害怕,那士兵老实地说,西夏军太凶猛了。
他们来去如风,我们根本抓不住。
而且他们的箭法很准,射得又远。
我们还没看清楚人,箭就飞过来了。
很多兄弟,就是这样死的。
说到这里,他眼眶红了。
苏明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战场上,生死只在一瞬间。
这些年轻的士兵,随时可能失去生命。
但他们还在坚守,保卫边疆。
这是一种怎样的勇气?
夜幕降临,苏明远站在堡寨的城墙上,望向远方。
那里,是西夏的领土。
在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西夏军,正在虎视眈眈。
刘挚走过来:大人,您该休息了。
睡不着,苏明远说,一想到那么多百姓被掳走,那么多士兵牺牲,就睡不着。
大人,这就是边疆,刘挚说,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宋辽之间,宋夏之间,不断征战。
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这里。
为什么?苏明远问,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
因为利益,刘挚说,西夏需要我们的粮食、铁器、丝绸。
我们需要他们的马匹、皮毛。
但通过正常贸易得到的,总是不够。
所以就会有战争。
抢,总比买来得快。
苏明远沉默了。
是啊,战争的根源,往往是利益。
如果能够建立公平的贸易关系,让双方都获利。
是不是就能减少战争?
但这谈何容易。
民族之间的隔阂,积累了上千年。
要化解,需要智慧,需要诚意,也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