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心丸。
服下之后不会伤身,只会让服用者从心底里对周婆婆生出亲近和忠诚,将她当成自己至亲的长辈来照料,全心全意,绝无异心。
午饭是吴氏做的。
一盘炒青菜,一碗蛋花汤,一盘腊肉炒蒜薹,都是就地取材的家常菜,但咸淡合适,火候也到位。
周婆婆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说比她自己做的好吃多了。
吃完饭,陈田田便站起身说要走了。
周婆婆拄着拐杖送到门口,吴氏在旁边扶着她,两个女人站在老槐树下,一个头发微白,一个手脚利索神采奕奕。
陈田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吴氏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田田在山坳里唤来小雕,翻身坐上去,小雕振翅而起,穿过云层,一路向北。
越往北飞,风越硬,空气里带上了戈壁的干燥和尘土味。
脚下的景色从青翠的田野变成了灰黄的沙地,又变成了寸草不生的石山。
天快黑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那片连绵的军营。
她在军营外十里的一处荒丘后面降落,让小雕自行去山中觅食休整。
入夜,军营里火光点点,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沉而规律,北风卷着沙砾打在帐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陈田田穿着一身粗布男装,头发高高束起,潜入军营。
系统在她脑中标出了一条清晰的路线,营帐的分布、哨兵的位置、巡逻的间隔,一目了然。
她穿过两顶营帐之间的窄缝,弯腰避过一组巡逻兵,在一顶不起眼的帐篷背面停住了脚步。
帐中透出昏黄的烛光。
她摸出匕首,在帐布底部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无声地滑了进去。
帐内烛火跳了一下。
萧明宴靠坐在榻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握着一卷行军地图,目光却没有落在地图上。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呼吸平稳,连眼皮都没抬,可全身的肌肉已经在帐布被划开的瞬间绷紧了。
手指无声地按在了枕边短刀的刀柄上。
能穿过三层岗哨摸到主帅营帐的人,绝非寻常之辈,会是那千面人?
萧明宴不动声色地等着,等那人先露出破绽。
可那人钻进来之后,既不靠近,也不动手,只是站在帐角的暗影里,安静地看着他。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他一下。
萧明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一种熟悉的气息袭来。
随即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她在京城。
千里之外的京城。
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那种感觉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强烈。
萧明宴终于忍不住了,睁开了双眼。
烛火昏黄。
那人站在帐帘边的暗影里,那双又冷又亮的眼睛,他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萧明宴的手指从刀柄上松开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陈田田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从暗影里走出来,声音很轻,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月色不错。
“萧明宴,我来找你了。”
萧明宴看着她走到烛光下,嗓子一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瘦了。
下巴比在京城时更尖了些,眼底隐隐有些青灰,是连日赶路的痕迹。
这些都是他自己脑补的。
理智告诉他应该让她走,这里是前线,军营里还藏着一个随时可能出手的姜影,她待在这里每一刻都是危险。
可他说不出让她走的话。
“你……不该来,太危险了。”萧明宴的声音有些低哑。
陈田田没有接他的话。
径直走到萧明宴的床边坐下,目光落在他的腿上。
抬手,掀开薄毯的一角,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腿。
入手冰凉,肌肉松软无力。
陈田田的手指从萧明宴的脚踝一路按到膝盖,每按一处就停下来问一句。
“有感觉吗。”
萧明宴摇了摇头。
“没有。”
陈田田的手指继续往上按,按到膝盖上方的一处穴位时加重了些力道,抬头看他的反应。
萧明宴又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的。”萧明宴看着陈田田低头专注的侧脸,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中毒的消息封锁得极严,除了帐中几个心腹将领和军医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她远在京城,是怎么知道的。
陈田田连眼皮都没抬:“只要我想知道,就能知道。”
这回答等同于没回答。
萧明宴看了陈田田一眼,没有再问。
她身上有太多他解释不了的事,可他此刻一点都不想追问。
她不说,他就不问。
陈田田把他的两条腿从头到尾摸查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毒性盘踞在经络里,没有往心脉走,也没有往骨髓里渗,虽然麻烦,但不是要命的东西。
陈田田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别担心,小毒,能解。”
萧明宴靠在榻上,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嗯,小毒。”说这话的时候,萧明宴的语气很轻。
陈田田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虽然那笑声很短,可眼底的冷意被冲淡了不少。
“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在说空话。”陈田田低声问。
萧明宴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田田,“空话也没关系……我爱听。”
陈田田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人平日里在朝堂上不苟言笑,在战场上杀伐决断,谁能想到他私下里还有这么油嘴滑舌的时候。
“既然你这么信我,自然也不能让你失望不是!”
说着,陈田田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拔开塞子递到萧明宴嘴边,“那……我们开始吧,张嘴。”
萧明宴乖乖张嘴,由着她把半瓶灵泉水灌了进去。
水入喉带着一股清冽的甘甜,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冰凉的小蛇钻进腹中,然后又从腹部升起一阵温热的气流,沿着血脉往四肢走。
陈田田把剩下的半瓶灵泉水倒进榻边木盆的清水里,晃了晃盆让水混合均匀,然后将木盆端到榻边放好。
站起身,弯腰扶住萧明宴的肩膀,把他从榻上扶起来。
一手撩开他的衣摆,把他宽松的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脚放进去。”陈田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