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冠山的山顶，风从未停过。雪花从灰白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那座古老的神殿上，落在断裂的石柱上，落在刻满古文字的残垣断壁上，一层一层地积，一年一年地积。宙斯踩着积雪走上来，皮鞋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挡住从山脊灌过来的寒风，右手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箱体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身后跟着乌压压一群人，干部走在前面，普通队员排成方阵，脚步整齐划一，踩在雪地上，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
神殿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金色的长发在风中翻飞，黑色的外套被吹得紧贴身体，面前的烈咬陆鲨四肢压低，双爪嵌进积雪下的石板缝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咆哮，像地底下传来的闷雷。
竹兰没有动，从宙斯出现在山道尽头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动过。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搭在精灵球的球盖上，姿态松弛，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宙斯在台阶下停住，把手提箱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精灵球，在掌心里转了一圈。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竹兰，嘴角微微翘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薄雾。
“竹兰，你作为神奥冠军，我就知道你会提前在这里埋伏。”他的语气很轻，像是老友重逢时的寒暄，像是不在意。
“是吗？”竹兰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被风吹散了一部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倒是准备得真够充分的，怕是在场的已经是创世队全员了吧。”她目光扫过台阶下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从站在最前面的干部扫到最后面的普通队员，一张一张脸扫过去，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宙斯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然后转回来，重新看向竹兰。“是啊，毕竟这可是最后一步了。”他把那颗转着的精灵球收进掌心，握住，球体被他掌心的温度捂热了。
“经过无数次实验，我们的研究人员终于找出让人类成神的方法来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实验报告，没有激动，没有亢奋。
“真是一群疯子。”竹兰的手指收紧了，球盖在她掌心微微发烫，“那所谓的造神，也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吧。”
“你觉得你可以阻挠我们？”
“差不多吧。”竹兰把精灵球举到胸前，烈咬陆鲨的咆哮声从喉咙里炸开，震得台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落，“能坚持一些时间。我也已经通知其他地区的联盟冠军赶来了。你们跑不了——全部歼灭在这里吧。”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宙斯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嘲讽，也不是无奈，是一种“那就这样吧”的、带着一点点释然的笑。他把手提箱放在脚边的雪地上，箱体陷进雪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又摸出两颗精灵球，连同掌心那颗，三颗球并排握在指缝间。身后的干部们同时向前迈了一步，普通队员整齐划一地举起精灵球，球盖弹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短暂的、密集的鼓点。
“是吗？”宙斯的声音从那片红光中传出来，不高不低，“那我们也不得不猛攻，珍惜时间了。”他把三颗球同时抛向空中，光芒从球口涌出，落在雪地上，化作三道巨大的轮廓。
“争夺阿尔宙斯。”宙斯抬起头，看着高处的竹兰，看着竹兰身后那座沉默的、古老的、刻满时间痕迹的神殿。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的睫毛上，他没有眨眼。
“能做到，就试试吧。”
竹兰的烈咬陆鲨从台阶上弹射出去，双爪裹着龙系的能量，划破飞雪，直直撞向那三道正在凝聚的光芒。竹兰站在台阶上，风把她的长发吹得遮住了半张脸。她没有去拨，透过发丝的缝隙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影，按下了腰间的另一颗精灵球。天冠山的雪下得更大了。
关都地区的宝可梦联盟大楼，走廊里的灯全开着，把整条过道照得亮如白昼。大吾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竹兰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他们来了。”他看了几秒，把手机关了，收进口袋。
米可利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里转着一颗精灵球，转得很慢，一圈，两圈，三圈。卡露妮从大厅门口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弹。她走到会议桌旁，没有坐下，只是把手按在桌面上，指尖泛白。
“小智和丹帝还没有来吗？”渡站在会议桌的主席位旁边，手里捏着一块老式的怀表，表盖翻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他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丹帝已经在路上了，”大吾从墙上直起身，把手机从口袋里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小智估计也在往这里赶。”
“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卡露妮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根据竹兰传来的消息，那支队伍已经和她开始交锋了。”桌上的茶杯没人动，茶水早就凉了，深红色的液面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面凝固的镜子。
渡沉默了片刻。他把怀表收进马甲的内袋里，手指在扣子上按了一下，确保它不会掉出来。“切……没办法了……”他转过身，面向站在门口的那个联盟工作人员，“能不能联系到赤红和青绿两人？叶子那丫头就先别管了，走得太远，赶不回来。”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手里握着通讯器，屏幕上的信号图标一格都没有。“他们没有消息，大概是去亚圣地区旅行去了。”
“偏偏这个时候……”渡的声音低下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大吾从会议桌另一头绕过来，站在渡旁边，手按在他的肩上，用力按了一下，没说话。米可利把精灵球收进掌心，不转了。
“那我们先出发支援吧。”大吾的手从渡肩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好。”渡回答道，卡露妮把桌面上的手收回来，转身往门口走，高跟鞋的声音比来时更急、更快。大吾跟上去，米可利跟上去，渡走在最后面。走廊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经过他们，又一盏一盏地留在身后。大厅的门被推开了，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门口的旗帜猎猎作响。
天已经黑了大半，远处的天际线上只剩一抹淡淡的橘色，像一道快要愈合的伤口。
渡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联盟大楼。灯火通明，但没有人了。“走吧。”他说。几人从台阶上走下去，鞋底踩在石板地上，声音很快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