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这东西,飞起来比多龙巴鲁托还快。
石英学院的日历翻过了整整一本,窗外的银杏黄了又绿,绿了又黄,星璇从抽屉里翻出刚开学那天的课程表,纸边都卷起来了,铅笔写的字也糊了一片,连他自己都认不全。
夕阳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线。星璇靠在门框上,看着客厅里那只用尾巴逗伊布玩的狼,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苍响的尾巴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快慢交替,节奏变幻,伊布被耍得团团转,四爪在木地板上打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整只布扑上去,苍响把尾巴一收,伊布扑了个空,滚了半圈,气鼓鼓地炸开毛。
“最近看来恢复得很精神啊,苍响。”星璇说。
“苍嗷。”苍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尾巴还在晃,没有停。伊布趁着这个间隙终于扑到了尾巴尖,死死抱住,不撒爪,像一只挂在尾尖上的棕色毛球。苍响没有甩开她,就那么拖着伊布,继续在客厅里散步,尾巴摆动的幅度小了一些,大概是照顾挂在上面的那只。
“蒂安希呢?”
“口嘎。”甲贺忍蛙从沙发上睁开一只眼,抱臂的姿势没变。
(大姐头出去采花去了。)
“这样啊。”星璇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客厅,路过沙发时顺手在甲贺忍蛙头顶揉了一把,甲贺忍蛙没有躲,但睁开的那只眼闭上了一点,大概是在忍。
“拉帝亚斯在和烈空坐一起吗?”
“路卡。”路卡利欧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新叶喵的树果。
(嗯,他们两个应该还在水礼市和拉帝欧斯在一起吧。)
它说完又缩回去了,新叶喵在厨房里叫了一声,大概是饿了。
星璇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苍响拖着伊布从电视柜前走过,路卡利欧在厨房里冲奶粉,甲贺忍蛙在沙发上假寐,多龙巴鲁托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尾巴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晃。
“经历了这么多日月,那只只知道战斗的烈空坐也稳重起来了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的不只是烈空坐。
另一边的房间门开了一道缝隙。莉可穿着睡衣,长发垂到腰际,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揉着眼睛走出来,眼睛半睁半闭,还没有完全醒。星璇看着她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醒了?都说了昨天晚上别睡那么晚,今天都快结束了才醒。”
“唔……昨天陪魔幻假面喵闹得太晚了……”莉可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绵绵的,像从被窝里捞出来的一团棉花。
“这样啊,练习对战固然重要,但注意身体哦。”
“我知道了……”莉可把眼睛揉红了,放下手,看着星璇,“星星怎么婆婆妈妈的了。”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倒是你,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担心这里担心那里的形象,差距好大。”星璇愣了一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莉可的时候,在石英学院里的那股子社恐样子。他那时候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会在她睡过头的时候念叨她,会在她没吃饭的时候把便当塞进她书包里,会在她不说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果然是互相传染了吗……”莉可穿上拖鞋,缓步走向阳台,长发在身后轻轻晃,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暖橘色,“互相喜欢的两人,真的会越来越像对方啊。”
她站在阳台边上,双手撑着栏杆,仰起头看着天边那片被烧红的云。风从窗外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像一面柔软的旗。星璇走到她身后,靠着阳台的门框,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那个啊,星星。”莉可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到现在,对我的喜欢是什么个状况呢。”
星璇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真不像是你能问出来的问题啊,莉可。”
莉可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东西。“因为啊,做梦突然梦到了……之前和星星表白的场景,好羞耻的。”她把脸埋进手心里,耳朵尖红红的,从指缝间露出来。
星璇笑起来,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把手搭在栏杆上。“我说的呢。”他看着天边那片云,云被风吹着,慢慢变形,从一团变成一缕,从一缕变成一丝,最后散在灰蓝色的天幕里。他偏头看着莉可的侧脸。
莉可的目光落在天边那片烧红的云上。云层很厚,边缘被夕阳烫成了金色,中间还是灰蓝色的,像一座正在融化的火山。她看得有些出神,呼吸也轻了。
“夕阳真的好美啊。”
“嗯,真的很美啊。”星璇站到她旁边,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一看到它就能想起很多事情呢。”
莉可偏过头看他,夕阳在他的脸上镀了一层暖色,连睫毛都是金的。“比如说?”
“嗯……上一次约会……吧。”星璇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弯着,但眼神有点飘,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敢回忆的东西。
莉可的眉毛动了一下,嘴角也动了一下,然后她把脸转回去了。“你还好意思提。”
“哈哈哈……”星璇的笑声干巴巴的,在夕阳里飘了两下就散了。
“上次约会你没拿稳蛋糕,弄得我浑身都是奶油,黏糊糊的。”莉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旧账,不是很生气的那种,是早就原谅了但偶尔要拿出来晒晒的那种。
“那不是意外嘛……哈哈。”星璇的声音小下去了,笑声也小下去了。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远处的钟楼又敲了一下,大概是六点半了。操场上跑步的人少了,喊口号的声音也远了。
“好了……”莉可把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事发生吧。”
星璇偏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安静,睫毛没有颤,嘴角没有弯,只是很安静地看着前方那片正在暗下去的天空。不是在害怕,是在等。
“是啊。但是,只要我们都在一起,什么都会解决的。”星璇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插进口袋里,顿了顿,“而且说不定,我们的故事不止有我们呢。”
莉可的睫毛终于颤了,她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星璇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夕阳最后的余光,映着他的脸,也映着一点他没见过的、新的东西。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重新搭上栏杆,望着天边那抹即将消失的橘色。
“因为我们的故事,说不定能给予更多人阅读呢。”
莉可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很快的笑,是那种慢慢涌上来的、像潮水一样的、从心底漫到脸上的笑。
“是吗。”她的声音很轻。
“嗯。”星璇说。
风从窗外吹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在一起。天边的云已经从橘色变成了灰紫色,第一颗星星从云层的缝隙里露出来,亮了一下,又暗了,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