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联盟，徐家。
深夜的徐家大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侍从都被屏退，连廊下的风声都显得小心翼翼。
一道纤细的身影坐在了大厅的主位上。
这是是属于家主的，处于大厅最高处的檀木交椅。
以前，只有徐海燕有资格坐。
现在，这个座位被另外一个人坐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随意地把手搭在扶手上，可整个厅堂的空气都仿佛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胸口。
在女人下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领口绣着暗金的缠枝莲，发髻挽得一丝不苟，面容光洁细腻，眼角眉梢都是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城府。
徐海燕！
商业联盟三巨头之一，徐家的掌舵人。
实际上，她已经六十多岁了。
上一次零秋见到她时，她还是中年妇人模样，但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大约四十出头。
而这一次，她竟然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比零秋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像一位刚刚褪去青涩，正值盛年的风韵少妇。
“重返青春的宝物吗？”
零秋坐在高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徐海燕的脸，心中默然道。
商业联盟不愧是商业联盟，果然家底深厚，连这种逆时光的东西都能弄到手。
不过...零秋微微垂眼，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膝头。
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那些东西。
她现在就很好，就是最完美的自己，无需修饰，无需挽回。
不过，从这一个侧面，也能窥见商业联盟的底蕴有多厚。
就在徐海燕的身后，侍立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姿笔挺，眉眼与徐海燕有几分相似。
乍一看，倒像是她的弟弟弟。
但零秋知道。
那是她的孙子，徐磊。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徐家下一代的继承人了。
年轻人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对这种场合，也感到十分的压抑。
“零秋会长，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提前将消息告诉他们了。”
徐海燕微微欠身，语调谦卑而柔和，像在跟一位远胜过自己的尊长说话。
她很清楚，在青木城市圈的范围内，零秋就是绝对的皇帝！
她的意志，就是规则本身。
“干得不错。”
零秋闻言点点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这个徐家，一直是挺上道的。
加上和徐淮阴多多少少沾着点血缘关系，行事又向来有分寸，从不越线。
所以，对于徐家和高层之间那些心照不宣的礼尚往来，零冬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正是这份默许，让徐家从当初和另外两家势均力敌的格局，一步步走到今天——在商业联盟里独占鳌头。
虽然三家名义上还叫做“三巨头”，但徐家已经和另外两家拉开了肉眼可见的差距，像是跑在前面的头马，已经把尘烟甩到了身后。
“你们徐家，能抽调多少资金出来？”零秋换了个姿势，语气仍是淡淡的。
“放心，等之后缓过来了，肯定会如数归还。”
信誉！
这是永生公会一直以来都在经营的东西。
这一场拍卖会确实至关重要，但零秋心里清楚，竭泽而渔是最愚蠢的做法。
她不会为了眼前一口肉，就把下金蛋的鹅宰了。
宰了之后，又得重新培养...
徐海燕沉默了两三秒，垂着眼，指尖在袖口下轻轻掐了一下掌心，像是在心里飞速地拨了一遍算盘珠。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清定：“80亿。最多只能抽调这么多。继续抽的话，就要伤筋动骨了，得变卖一些核心产业才能凑出更多，但80亿的话，勒紧裤腰带，还能过得去。”
80亿。
这个数字落在空旷的大厅里，连空气都微微一震。饶是零秋见惯了大场面，眼底也掠过一丝讶色。
她沉默了一瞬，才缓缓点头：“好，多谢支持了。”
她说着，便站起身，理了理衣摆，准备离开。
“永生公会有难，这是我们徐家应该做的。”徐海燕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决意。
“这80亿，不用还了。”
零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停在门槛前，没有回头。
80亿啊！
就这么不要了？
好大的魄力。
徐家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徐海燕这个当家的，果然功不可没。
这样的决断力，不是每个人都有。
“不用。”零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们永生公会，会如数归还的。”
她继续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
但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纸张被撕裂的声响。
嗤啦。
嗤啦。
一声接一声，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零秋再一次回过头。
她看见，徐海燕双手各捏着借条的一角，当着她的面，将那张写满了墨字的纸撕成了两半，再叠起来，又撕成四片，然后八片，直到碎片像雪花一样落在桌面上。
她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笃定。
“这80亿，是我们徐家送给永生公会的。”
徐海燕抬起眼，直视着零秋，目光坦荡而灼热。
饶是零秋经历过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由被徐海燕的这份手笔惊得微微一顿。
她看着桌上那些碎纸片，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重新转回身，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以后，让徐磊加入永生公会吧。接下来要扩编第十一军团和第十二军团，正缺人手。”
说完，她不再停留，飘飘然跨出了大门。
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也吹散了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身后，徐海燕愣了一瞬，随即面露狂喜。
她猛地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嵌进木纹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起，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赌赢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回椅背，望着零秋离去的方向，嗓音有些发颤，却带着一股尘埃落定的笃定：
“从此以后……咱们家，就是皇商了。”
大厅里，烛光映着她年轻得不像话的面容，那双眼睛里，映着一整个家族的命运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