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黄山官邸。
十月的山城已经入秋，江面上雾蒙蒙的，远处的山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常校长的办公室里比外面更沉闷，几盏台灯把整间屋子照得明暗斑驳，墙上大幅的中国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方势力的控制区域，红色和蓝色的边界线犬牙交错。
办公桌上摆着三份外交电报。
一份来自鹰酱，一份来自苏国，还有一份是驻鹰酱大使馆转来的赫尔利特使的私人信函。
三份电报的措辞不同，但指向一致：各方均希望国民正府顾全大局，不要派兵北上与东北军发生冲突，避免造成东北局势的混乱，不利局势......
常校长已经把这些电报看了不止三遍，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山城迷蒙的江雾。
雾很大，连江对岸的灯火都看不清了。
“娘希匹。”常校长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他们这是要把东北拱手让给红党。”
“什么顾全大局，什么避免混乱，说得好听。”
“东北是华夏的东北，是国民政府的东北。我连自己的军队都不能调了？”
戴笠站在办公桌前，头微微低着，没接话。
旁边侍从室主任更是大气不敢出，手里的文件夹攥得死死的，指尖都发白了。
常校长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在电报上重重一拍。
“东北军几十万人，他李云龙现在成了东北王。苏国出兵占了海参崴，鹰酱装聋作哑。现在他们联起手来给我发照会，让我别动。”
“这是骑在国府头上拉屎，还嫌脖子不够硬！”
常校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怒色已经收敛了几分。
他知道，骂归骂，现实还是现实。
这几份电报背后代表的国家，无论哪一方，都不是眼下的国府能得罪的。
鹰酱是最大的援助来源，苏国已经在东北站住了脚，得罪了哪个，等待他的都是更大的麻烦。
“伯陵，你说。”常校长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诚，语气里的火气已经转成了疲惫。
“鹰酱人到底什么态度？他们到底还会不会支持我们？”
陈诚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看地图上东北的位置，又看了看黄河以北那片已经变成了红色的区域，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委座，鹰酱的态度目前是‘有限支持’。他们不希望我们和红党全面破裂，因为那会导致东方战场陷入内耗，影响盟军对日作战的整体部署。”
“尤其是苏国已经出兵东北之后，鹰酱方面更关心的是如何利用一切力量缩短战争，而不是在战后问题上过早表态。所以他们会压我们，让我们别在东北和红党发生冲突。”
“再说了，我们根本惹不起他们。”
常校长冷哼一声：“鹰酱帮着红党，最后红党赢了，他们能得到什么？”
陈诚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审慎。
“不过，委座，鹰酱也绝不愿意看到苏国一家独大。”
“这次鹰酱方面发来的照会虽然在压制我们，但并不是完全站在红党一边。”
“赫尔利特使去延安，与其说是支持，不如说是摸底。”
“东北军的战斗力、苏国在东北的实际影响、红党的组织能力，这些都是鹰酱急于搞清楚的问题。”
“苏军控制东北，对鹰酱来说是极大的地缘威胁。只要这种威胁存在，鹰酱就不可能放弃国府。我们仍然有牌可打，但需要时间。”
“目前东南亚方向已经取得不小的进展，日寇的时日不多了......”
常校长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目光落在地图上，视线从黄河以北扫过，一直延伸到中原，最后停在长江下游。
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郁。
“红党现在不仅占了东北，华北也基本在他们手里。”
“他们从山西、河北一路向南发展，打的全是日本人占的地盘。他们每夺回一寸土地，百姓就归心一分。我想做文章都做不了，总不能说他们打鬼子打错了吧。”
“这正是红方的精明之处。”陈诚接口道：“他们在用抗日的旗号进行扩张。日占区被他们解放之后，他们的正权就跟着过去了。”
“老百姓本来恨日本人，谁把日本人打跑了，老百姓就拥护谁。”
“委座，这种时候，我们如果公开和红党抢地盘，反而会背上破坏抗战的骂名。与其争虚名，不如做实底。”
“我们亦可利用远征军取得的战绩进行宣传，收拢人心......”
“戴笠。”常校长微微点头，转身看向戴笠问道：“你说，共军现在到底有多少兵力？”
戴笠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军统最新的统计报告，翻开。
“据军统各地情报站综合统计，共军目前主要武装力量的总兵力估计已接近百万之众。”
“其中东北军约五十万，华北八路军各师各旅加地方武装约四十余万，新四军各部约十万左右。”
“实际数字可能更高，因为共军扩充速度极快，很多地方的民兵和游击队正在陆续编入正规序列。”
“仅这个月，华北就有多支地方武装升格为主力部队。预计到明年初，共军总兵力可能突破一百二十万。”
常校长听完，脸色更加凝重，沉默了很长时间。
“兵力方面，他们距离我们还有很大差距。”
“我们有四百余万，数量上仍然占据绝对优势。”
“我担心的不是兵力的多寡，而是国际上的支持。”
“苏国已经基本上表态站在红党一边，东北军与苏军合作密切，鹰酱态度摇摆，如果我们不能稳住鹰酱等国的支持，将来真到了摊牌的时候，国际上没有人为我们说话，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戴笠点头，补充道：“另外，共军的装备水平正在快速提升。”
“特别是东北军的装备改善速度尤其惊人，情报显示，他们在接收了奉天兵工厂之后，已经开始自行生产武器弹药，部分装备的性能超过了我们的中央军。”
“长此以往，兵力差距会被装备优势快速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