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这个响嗝,一股浓烈的酸水从它嘴里喷了出来。紧接着,原本被潘小贤塞在储物戒最底层、混在各种破烂废铁堆里的那枚石质残片,竟然被这股翻腾的胃气硬生生给顶了出来。
青黑色的石片脱口而出,在虚空乱流里翻着跟头,直直朝着后方飘去。
那是此前在离火神宫祖师像里弄到的神钥残片。
潘小贤眼角余光扫到了这枚残片。
他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脚下的遁光没有半分迟疑,神翅震动,反而借着前冲的力道往前窜出几十丈。
回去捡?
后面就是那头归真八炼的老骨头,停顿半步就得变成干尸。东西再好,也得有命用。潘小贤连看都没再看那残片第二眼,头也不回地往前狂飙。
可追在后头的冥骨魔君,双眼眶里的暗红色鬼火却猛地跳跃起来。
“这是……”
冥骨魔君伸出一只巨大的白骨手掌,指尖一钩,一股吸力横扫而出,在虚空乱流中把那枚翻滚的残片稳稳截在了掌心里。
残片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参差不齐。
冥骨魔君将残片捏在骨指之间,神魂在上面一扫,整具庞大的骨架都抖动了一下。
“太初帝威……真的是它!”
冥骨魔君仰起头,空洞的眼眶里爆发出刺目的猩红。
下一刻,他腰间挂着的那只由不知名大能头骨打磨而成的骨囊,也跟着剧烈晃动起来。
咔哒一声脆响。
骨囊的盖子自行弹开。
里面飞出一枚同样材质、形状凹凸互补的漆黑石片,以及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流转着灰白色霞光的粘稠气团。
万界归墟源气。
两枚石片在虚空中相互感应,没有丝毫阻隔,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了一起。
那团灰白色的源气如同活物,顺着两块石片的缝隙钻了进去。
嗡!
没有任何预兆,原本狂暴喧嚣的虚空乱流在这一刻直接静止了。
不是被外力打停,而是整片区域的规则被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硬生生压制。两枚残片合二为一,表面浮现出繁复古朴的暗金纹路,一股苍茫浩瀚的帝境威压铺散开来。
虚空坍塌了。
合拢后的神钥中心,撕开了一个灰白色的漩涡。
漩涡起初只有针尖大小,转瞬便胀大至万丈。漩涡周围没有风,却产生了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附近那些漂浮在虚空乱流里的万年巨石、残破陆块,碰上这股牵引力,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顷刻化作最细微的碎末,被卷进了漩涡中心。
冥骨魔君距离神钥最近。
他那两千丈长的不灭血身,在这股牵引力面前,就像落入激流的落叶。
“不……这是什么禁制?!”
冥骨魔君发出惊怒的大吼。他周身暗红色的骨甲喷涌出漫天血光,十指死死抠住周围已经凝固的空间,想要退出去。
但是没用。
灰色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漩涡深处伸出无数道由法则化作的无形锁链,直接缠住了他的四肢和躯干,拖着他庞大的身躯往里拉扯。
咔嚓!咔嚓!
归真八炼的不灭血骨,在漩涡边缘的拉扯下,竟然开始寸寸崩裂。
冥骨魔君甚至没来得及施展血道秘法,整个巨大的骨架就被漩涡彻底扯了进去,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百丈之外,潘小贤察觉到后方的动静,脚下一蹬,整个人借力向前滑出一段距离。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尊追命的老骨头被黑洞吞了,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老不死,追啊,你再追一个看看……”
潘小贤嘴里刚骂出半截,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吞噬了冥骨魔君的灰色漩涡并没有消散,反而因为吞了一尊归真八炼的大能,旋转得更加疯狂。
一股庞大了数倍的牵引力穿透虚空,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扣在了潘小贤的脊椎骨上。
神魔·虚空风雷翼上的风雷之力被这股拉扯力一扯,当场溃散。
潘小贤只觉得全身骨头像是要散架一样,五脏六腑都在往喉咙口挤。
“草!”
潘小贤大骂出声,双翼拼命拍打,神魔镇狱臂上的十万倍重力领域全开,试图定住自己的身体。
但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寻常的吸力,而是规则层面的强行拘拿。
“爹!抓不住了!”
潘小空被那股巨力扯得横飞起来,手里的铁棒险些脱手。
童龙更是吓得缩成了一团,两只爪子死死抱住潘小贤的小腿,杀猪般尖叫:“要死要死!本尊还没吃够呢!”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那股恐怖的拉扯力猛然一收,潘小贤、潘小空以及童龙,连带着周围数千丈的空间残片,被一股脑扯向了漩涡的最深处。
视线在一瞬间变成了纯粹的灰白,紧接着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脑海中嗡鸣作响,神魂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剧烈的眩晕感让潘小贤失去了对外界的所有感知。
当那股近乎压碎神魂的失重感彻底消散时,潘小贤的四肢终于触碰到了实物。
他还没睁开眼,鼻腔里就涌入了一股味道。
那是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陈年尸臭,夹杂着铁锈和泥土腐烂的腥气,直冲脑门。
砰!
坚硬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潘小贤整个人重重砸在一片焦黑干裂的地面上。下坠的冲击力极大,换做寻常修士,这一下肉身就得四分五裂。
在砸地的瞬间,潘小贤的左臂本能地撑住地面。神魔镇狱臂内蕴含的厚重力道扩散开来,将下坠的冲力尽数卸入地底,在地面按出一个方圆三丈的深坑。
“咳咳……”
潘小贤撑着地面翻身坐起,吐出一口带泥腥味的浊气。
旁边不远处,潘小空皮糙肉厚,直接大头朝下栽进了土里。他两只毛茸茸的腿在空中蹬了两下,接着猛地拔出脑袋,甩了甩头顶的黑土,拎着定海短棒四处张望。
至于童龙,早就摔得七荤八素。
它那肥硕的身子在地上滚了七八圈才停下,趴在一块黑石上,嘴里直往外吐酸水和没消化干净的灵矿碎渣,嘴里哼哼唧唧,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潘小贤没有去管它们,而是缓缓站直身子。
他体内的气血还在翻腾,道宫中的玄青菩提树轻轻摇晃,洒下一片温和的气息,抚平了刚才被规则拉扯产生的钝痛。
四周很安静。
甚至安静得有些诡异,连风声都没有。
潘小贤抬头望向天空。
头顶没有太阳,也没有星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天幕。天幕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暗红色的微光从那些裂隙里渗出来,将下方照得一片阴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