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内的气氛在梦千道说出“舰队决战是不可避免的了”这句话后，变得更加凝重。
繁星小队的七名成员都陷入了沉思——她们刚刚经历了一场从地面到万米高空的激烈战斗，灵能还没有完全恢复，身体依然带着疲惫。但她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不会等待她们完全恢复。战争不会等人。
梦千道似乎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不会让你们现在就登上战舰去参加太空战。你们是地面特种作战单位，不是舰队战兵。接下来的太空战，主要由舰队来打。”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但你们需要了解整个战役的全局态势——因为在地面战斗结束后，你们可能还会被派去执行一些特殊的、与太空战相关的任务。”
诺琳娜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她的队友们也都放松了一些——不是放松警惕，而是从“可能要上太空打仗”的紧张中缓解下来。
“那么，”梦千道转过身，重新面向全息星图，“让我来给你们讲讲——接下来的太空战，我打算怎么打。”
她伸出手，在全息星图上操作了几下。星图的视角开始拉远，从佳尔哈伦星系的局部视图，切换到了整个星系的宏观视图。
在星图中，佳尔哈伦星系的恒星——那颗稳定的K型橙矮星——位于星图的中央，散发着温暖的橙红色光芒。在它周围，数颗行星沿着各自的轨道缓缓运行——最内侧是几颗小而炽热的岩质行星，然后是克兰姆斯和塔维利亚这两颗已经被联邦控制的类地行星，再往外，是几颗巨大的气态巨行星，其中最醒目的就是那颗名为“赫利奥斯”的橙红色气态巨行星。
在赫利奥斯和其他几颗气态行星的轨道范围内，一大片密集的红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那是希伏人的舰队，大约两千九百艘战舰，正在利用气态行星的引力场和卫星群的掩护，进行着防御性的部署。
而在星图的内侧区域，克兰姆斯和塔维利亚的轨道上，一大片蓝色光点正在集结——那是联邦星际军的三千五百艘战舰，正在完成最后的补给和编队调整，准备向外围区域推进。
“首先，我要纠正一个常见的误解。”梦千道开口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教师授课般的清晰和耐心，“很多人认为，只要在数量上占据优势，就可以轻松打赢一场舰队决战。但实际上——在太空战中，‘数量优势’这个词，是有严格定义的。”
她伸出一根手指：“所谓的‘绝对数量优势’——至少得达到二比一的比例，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数量优势。也就是说，如果我方有三千五百艘战舰，而敌方只有一千七百五十艘以下，我们才可以凭借单纯的兵力优势，一波推平对面的防线。”
她摊开手，示意了一下星图上的兵力对比：“但现在，我们的兵力是三千五百艘，希伏人是两千九百艘——比例大约是1.2比1。这个比例，远远达不到‘绝对数量优势’的标准。如果我们就这么直接冲过去，和希伏人在赫利奥斯附近打一场正面决战，虽然我们最终很可能会赢——但代价会非常大。”
她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观点在空气中沉淀片刻，然后继续说道：“在太空战中，防御方通常拥有一定的优势——因为它们可以利用行星的引力场、卫星群的掩护、预先部署的防御平台和雷场来削弱进攻方的火力优势。希伏人在赫利奥斯附近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它们肯定在那里部署了大量的防御设施。如果我们贸然进攻，很可能会在突破防线的过程中损失惨重。”
“而一旦我们的损失超过了某个阈值——即使最终打赢了这场战斗，我们也可能因为损失过大而无法继续向希伏人的纵深星域推进。那就会让这场战役的战略价值大打折扣。”
她转过身，面对着繁星小队的成员们，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如同在谋划一场精妙棋局般的光芒：“所以——我们不能简单地用‘数量优势’去硬推。我们需要动脑子，想办法。”
指挥所内安静了片刻。
诺琳娜凝视着星图，大脑在快速运转。她虽然不是专业的舰队指挥官，但作为空间系灵能者，她对空间和位置的感知非常敏锐。她能看出，希伏人在赫利奥斯附近的部署确实很有策略性——它们利用了气态巨行星的引力场来掩护自己的侧翼，同时利用卫星群作为天然的屏障和掩体，让进攻方难以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如果我们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呢？”她试探性地问道，“用一部分兵力从正面佯攻，吸引它们的注意力，然后用另一部分兵力从侧面或背面发起突袭？”
“这是一个常用的战术。”梦千道点了点头，肯定了诺琳娜的思路，“但问题在于——气态巨行星的引力场会影响跃迁引擎的精度。如果你想从赫利奥斯的背面发起突袭，你的舰队必须在距离赫利奥斯足够远的地方完成跃迁，然后以亚光速飞行很长一段距离才能进入攻击位置。在这个过程中，希伏人有充足的时间发现你的意图并调整防御部署。”
“而且，”她补充道，“希伏人在赫利奥斯的卫星群中很可能部署了大量的侦察平台和感应器。想要完全瞒过它们的耳目进行迂回机动，难度非常大。”
诺琳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意识到，太空战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她之前的想象。
“那么，”卡缇娅开口了，她的碧绿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我们能不能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比如说，用某种方式扰乱它们的感应器，或者制造一些假象，让它们误以为我们要从某个方向进攻，但实际上我们从另一个方向发起真正的攻击？”
“这就是‘幽灵信号’战术的思路。”梦千道说道，“我们在战役初期已经用过一次了——而且效果很好。但同样的战术，很难对同一个对手使用两次。希伏人现在肯定会加强对情报的分析和甄别，不会再那么容易上当。”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而且，‘幽灵信号’战术更适合在战役初期使用——那时候敌人的防御体系还没有完全展开，情报渠道也比较混乱。现在，希伏人已经进入了防御状态，它们的指挥体系已经稳定下来，再想用信息战的手段来迷惑它们，效果会大打折扣。”
指挥所内再次陷入了沉思。
斯特瑞尔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林梓律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诺维米娅面无表情地在数据板上记录着什么——她可能在计算各种战术方案的成功概率。芙兰娜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翠绿色眼眸中透着专注。阿芙罗拉闭着眼睛，精神力触须在虚空中轻轻摆动，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梦千道看着她们沉思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她并不急于给出答案，而是希望让她们先自己思考。因为真正的指挥官，不是靠别人告诉答案，而是靠自己找到答案。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好了，让我来给你们揭示一下——我打算怎么做。”
她走到全息星图前，伸出手，指向了那颗在星图中格外醒目的橙红色气态巨行星——赫利奥斯。
“希伏人的舰队，目前主要集中在赫利奥斯和另外两颗气态巨行星——奥拉西斯和温杜鲁斯——的轨道范围内。”她说道，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将那三颗气态巨行星的位置圈了出来，“它们利用这些行星的引力场和卫星群作为掩护，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防御体系。如果我们从任何一个方向进攻，都会遭到来自另外两个方向的侧翼打击。”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
“所以——我们或许可以引爆一颗气态巨行星，借此来最大化杀伤希伏人。”
指挥所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繁星小队的七名成员，全都愣住了——她们以为自己听错了。
引爆一颗气态巨行星？！
诺琳娜的天蓝色眼眸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斯特瑞尔的下巴差点掉下来，灿金色的瞳孔中满是震惊。卡缇娅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忘记了敲击桌面。林梓律的懒散姿态瞬间消失了，身体猛地坐直。诺维米娅的数据板差点从手中滑落。芙兰娜手中的水杯晃了晃，溅出了几滴水。阿芙罗拉睁开了眼睛，银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引爆一颗气态巨行星？”卡缇娅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困惑的语调，“梦将军……你是说……炸掉一颗行星？！”
“准确地说，是引爆赫利奥斯——那颗橙红色的气态巨行星。”梦千道平静地重复道，仿佛她刚才说的不是“炸掉一颗行星”，而是“去食堂吃午饭”之类的小事。
“可是……可是……”卡缇娅的大脑显然还在处理这个惊人的信息，“那可是……一颗气态巨行星啊，直径至少有好几万公里，我们带了那种灭星级武器了吗？”
“技术上来说，是可行的。”梦千道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然平静，“‘奇点坍缩炮’——就是科学院正在为‘民主空间站’开发的那种超级武器——它的原理就是在目标位置创造一个微型奇点，引发空间结构的坍缩。如果我们将这种武器的输出功率调整到足够高的水平，理论上可以在气态巨行星的核心中引发一场可控的奇点坍缩，从而导致整颗行星的连锁反应——也就是‘引爆’。”
她顿了顿，然后补充道：“当然，‘民主空间站’还没有建成，我们现在没有现成的‘奇点坍缩炮’可用。但是，卡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我们有一些其他的手段。”
她转过身，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全息星图上的画面切换，显示出一系列数据和图表——那是关于联邦星际军现有武器装备的清单。
“我们目前拥有的最强大的武器，是‘征服者’级战列舰上的‘行星裂解者’级重型虚空光矛阵列。”她说道，“这种主炮的设计初衷，是用来对行星表面进行轨道轰炸以及太空交战的——它可以将一座城市大小的区域在几秒钟内玻璃化或者高效突破敌方舰船的外部装甲。不过别忘了它也可以兼职灭绝令级武器。如果我们将多艘战列舰的主炮同时对准同一个目标，并将输出功率调整到最大——在实际观察中，可以对气态巨行星一路从表面轰击至的核心然后把星球核心加热并引爆，最后只在原地留下数十亿块晶体碎片，与此同时，行星裂解者主炮还会引发一场大规模的氢聚变连锁反应。”
她抬起头，粉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如同在宣告一个疯狂但可行的计划般的光芒：“换句话说——我们可以用三百艘‘征服者’级战列舰的主炮，同时轰击赫利奥斯的核心，把它变成一颗临时的，短暂的人造恒星。”
指挥所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诺琳娜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她试图理解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和后果。引爆一颗气态巨行星……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但梦千道说得如此平静、如此笃定，仿佛这只是一个常规的战术选项。
“那……那爆炸的威力呢？”她问道，“如果赫利奥斯被引爆了，爆炸的冲击波和辐射会不会波及到克兰姆斯和塔维利亚？”
“会。”梦千道坦率地承认道，“所以，我们需要精确控制引爆的时机和方式。如果我们在希伏人的舰队全部集中在赫利奥斯附近的时候引爆，那么爆炸的冲击波和辐射会优先摧毁它们的舰队——而我们的舰队，则可以躲在克兰姆斯和塔维利亚的背后，利用这两颗行星作为掩体，减少爆炸带来的影响。”
她调出了一幅模拟图——在模拟中，赫利奥斯被引爆后，一道巨大的冲击波以光速向外扩散。希伏人的舰队在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般被撕碎、湮灭。而联邦舰队则躲在克兰姆斯和塔维利亚的背后，受到的冲击大大减弱。
“当然，这只是一个粗略的模拟。”梦千道补充道，“实际的爆炸效果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影响——赫利奥斯的内部结构、引爆点的位置、希伏人舰队的分布情况……等等。但总体来说，这个计划是可行的。”
她转过身，面对着繁星小队的成员们，目光中带着一种如同在邀请她们参与一场伟大的冒险般的期待：“所以——这就是我的计划。炸掉赫利奥斯，一举摧毁希伏人在佳尔哈伦星系的主力舰队。然后，我们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彻底将希伏人逐出这个星系。”
指挥所内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斯特瑞尔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和敬佩的语气：“梦将军……你这个计划……真是……太疯狂了。”
“疯狂的计划，往往是最好的计划。”梦千道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只要它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