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旅三号，星际军基地，深层区。
这里远离基地主体建筑的喧嚣与繁忙，深埋于合金装甲与厚重岩层之下，只有高效而无情的通风系统发出恒定低鸣，以及无处不在的、冷白色的应急照明灯光，将通道映照得一片惨白，不见丝毫阴影。
空气里弥漫着属于绝对隔离与管制的冰冷气息。厚重的防爆门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一扇，门上的红色警示灯多数处于休眠的暗红色，象征着其后的空间要么空置，要么正进行着不容打扰的“工作”。
其中一扇标注着“审讯室7-c”的门前，此刻正站着两个人。
诺琳娜背靠着冰凉的门框，天蓝色的眼眸低垂，专注地看着自己手机的屏幕。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关于刚刚结束的索拉瑞斯动员大会及“怀特卡戎”净化行动的简报、前线战况更新、以及社交媒体上爆炸般的公众反应。她的表情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出她正在快速消化这海量的、足以改变文明走向的信息。
在她身旁，林梓律则显得“忙碌”得多。她左手拿着一瓶刚从走廊尽头自动售货机买的、包装醒目的“100好果汁”品牌番茄汁饮料，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瓶盖，轻轻一拧，“啵”的一声轻响，瓶盖打开。她将瓶子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深紫色的眼眸却并未看着饮料，而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
不，并非空无一物。
在她左手掌心上方约十公分处，悬浮着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精致造物——一个由纯粹灵能凝聚、散发着柔和淡银色光芒的微缩太阳系天体系统模型。
模型的边界是朦胧的、代表奥尔特云的银白色光晕。其内部，核心的恒星——太阳是一个稳定燃烧着的、温度与光度都经过完美模拟的淡金色光球，虽微小，却仿佛蕴含着真实的磅礴热量与引力。
环绕其运行的八大行星清晰可辨，按照精确的轨道和倾角缓缓公转。水星是灰扑扑的小点，金星包裹着浓密的淡黄色“大气”，蔚蓝的蓝星旁有一颗微小的、灰白色的卫星（月球）环绕，火星呈现出铁锈红色，木星和土星带着依稀可辨的环带，天王星与海王星则是独特的青色与蓝色。小行星带在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如同一圈稀疏的、由无数更微小光点构成的“碎石环”
更外围的柯伊伯带天体，包括冥王星和其他矮行星等，也以恰当的密度和轨道分布着。整个模型不仅比例精确，甚至能隐约看到气态行星表面的风暴条纹、土星环的卡西尼缝、以及蓝星上的大陆轮廓与云层运动！其仿真度，除了尺寸等比例缩小亿万倍之外，在物理规律和视觉细节的呈现上，近乎完全拟真！
林梓律的左手五指极其细微地颤动、拨动着，仿佛在拨弄无形的琴弦或操控精密的触控界面。随着她的动作，太阳系模型的公转速度可以随意加快或放慢，视角可以任意拉近或推远，甚至可以聚焦到某一颗行星的特定区域，观察其地质细节。这是她星空系灵能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点玩票性质的运用——她喜欢在思考或等待时，构建并“把玩”这些宇宙的微缩景观。
诺琳娜的目光从终端屏幕上抬起，瞥了一眼林梓律掌心那缓缓旋转的、美得令人窒息的太阳系模型，天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她轻声评价道，语气带着熟稔的调侃：“果然，我们的‘星空小公主’林梓律，还是那么喜欢宇宙啊。”
林梓律闻言，暂停了指尖的微操，将太阳系模型稳定在匀速运转状态，然后转头看向诺琳娜，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她那标志性的、混合了狡黠与天真、常常被诺琳娜私下称为“雌小鬼式”的坏笑。她晃了晃手中的番茄汁瓶子，深紫色的眼眸眨了眨，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跳脱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回应道：
“毕竟，我觉醒的这身星空系灵能，本质上就是对‘天文学’与‘天体物理学’的某种……嗯，‘概念性掌控’与‘现象级操作’嘛。”她试图用更学术的语言解释，但听起来依旧带着她个人风格化的随意，“观测星辰，理解它们的运行，模拟甚至在编辑它们的‘现象’……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摆弄个小模型，就跟你们闲着没事转笔或者玩手机游戏差不多啦。”
“话说，梓，你喜欢番茄么？”诺琳娜这时候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林梓律喝了一小口番茄汁，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复道，语气里带着点分享趣事的意味：“我也不是特别喜欢番茄啦。饮料的话，最喜欢的当然是冰可乐！吨吨吨吨下去最爽了！如果是果汁类，我更喜欢橙汁或者草莓汁那种甜甜的。不过嘛……”
她晃了晃手里的“100好果汁”番茄汁瓶子，看着上面那个笑容灿烂、举着番茄的二次元卡通代言人形象，嘴角的坏笑加深了，“这牌子的广告最近打得铺天盖地，魔性得不行，歌词和旋律洗脑到让人晚上睡觉脑子里都在循环，搞得我还真有点好奇，他们的番茄汁到底是个什么味道。喏，就买来试试看。”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广告有多“洗脑”，林梓律忽然来了兴致。她把喝了一半的番茄汁瓶子用灵能轻轻托着悬浮在身边，然后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种准备搞怪的表情。
“我记得广告里是这么唱的——”她模仿着广告里那个充满元气活力的虚拟偶像声线，甚至加入了夸张的肢体语言准备。她短暂地回忆了一下旋律和歌词，然后，就在这肃杀冰冷的审讯区走廊里，毫无征兆地，用她那其实相当悦耳的嗓音，唱跳了起来！
“番茄～百分百～ 美味～百分百～” 她一边唱，一边配合着节奏，左手在身前灵活舞动，在空中写了一个“100”，右手则做了个“赞”的动作，身体还随着旋律轻轻摇摆。
“维c～再加倍～ 健康～人人爱～” 转了个小圈，双手在头顶比了个心，脸上是努力模仿广告效果的、刻意灿烂的笑容。
“wow～wow～百分百～ 番茄番茄百分百～” 脚步轻快地踏着节拍，双手交替指向悬浮在旁边的那瓶番茄汁，深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还特意朝诺琳娜眨了眨眼。
“wow～wow～百分百～ 大家大家一起来！” 最后以一个充满活力的、邀请般展开双臂的姿势收尾，定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要驱散走廊里的寒意。
唱跳完毕，她瞬间收起表演状态，恢复了那副略带戏谑的表情，拿起悬浮的番茄汁又喝了一口，耸耸肩，用一种“我也很无奈”的语气点评道：“你听听，你听听，这歌词，这旋律……我也不懂他们公司市场部咋想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番茄果汁广告，能做得这么……洗脑。简直有毒，听两遍就忘不掉。”
诺琳娜看着好友这突如其来、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才艺展示”，天蓝色的眼眸里笑意更深，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她一边说着，一边收起个人终端，走向走廊另一侧的同一型号自动售货机。指尖在触摸屏上轻点几下，也买了一瓶“100好果汁”番茄汁。拿着走回林梓律身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暗红色的液体滑入口中，味道在舌尖化开。主体是相当浓郁的、天然的番茄果实风味，带着清晰的酸度，但其中又调和了恰到好处的、少量的糖分，中和了尖锐的酸感，带来一丝回甘。口感顺滑，没有讨厌的渣滓感，也没有某些廉价果汁的香精味。总体来说，是一种很“实在”、很“番茄”的饮料。
诺琳娜品味了一下，点点头，客观地评价道：“嗯……这个番茄汁，喝起来还真是很‘番茄’。味道……还可以，不难喝。”
就在两人分享着番茄汁，享受着审讯前最后一点轻松（或者说古怪）的闲暇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规律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梦千道上将的身影出现在通道转角，她身后跟着诺维米娅、芙兰娜以及阿芙罗拉。梦千道此刻穿着她那身笔挺的将官常服，银发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表情，但步伐间透着一丝干练与急切。诺维米娅的电子蓝瞳孔平静地扫描着周围环境，芙兰娜表情严肃，阿芙罗拉则带着好奇观察着这戒备森严的审讯区。
“哟，两个小可爱搁这儿喝饮料呢？”梦千道走近，目光扫过诺琳娜和林梓律手中的番茄汁瓶子，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调侃意味的弧度，“画面还挺美，挺悠闲嘛。”
但她的调侃仅持续了一瞬，目光便落在了那扇紧闭的、标着“7-c”的防爆门上，语气转为正题：“里面的‘果冻’，开口了吗？”
林梓律立刻收敛了嬉笑，虽然脸上那标志性的“雌小鬼”坏笑没完全消失，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她耸了耸肩，摊了摊手，用一种混合了无奈和“早就料到了”的语气汇报道：
“梦将军，直到现在，仍然没有。”她加重了“直到现在”几个字，语气略带挫败感，“这些果冻，嘴巴特别硬！都是那种打死也不说的滚刀肉。卡缇和斯特拉她们俩在里面忙活半天了，用了好几种‘办法’——物理说服、能量威慑、环境施压——都没能让它们招供哪怕一个字有用的。”
梦千道闻言，英气的眉毛微微挑起，似乎有些意外：“嘿，这倒是奇怪了。按照卡缇娅那丫头的怪力和斯特瑞尔的手段，对付这种被俘的、离了防护服战斗力大打折扣的‘果冻’，按理说早该让它们哭爹喊娘、有什么吐什么了才对。”她看了一眼紧闭的审讯室门，仿佛能穿透金属看到里面的情形，“走，姑娘们，一起进去看看。瞧瞧是什么硬骨头。”
说完，梦千道也不再耽搁，上前一步，伸手在门旁的生物识别器上按了一下，又输入一串动态密码。厚重的防爆门发出“嗤”的一声气压释放声，然后缓缓向内滑开。
梦千道率先踏入，诺琳娜、林梓律、诺维米娅、芙兰娜、阿芙罗拉紧随其后。
审讯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不大，约二十平米，四壁和天花板都是吸音的暗灰色材料，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中央一盏不带灯罩、光线惨白刺眼的顶灯，将房间内的一切照得无所遁形，也投下浓重的阴影。
房间中央，固定着两把特制的、带有能量拘束环的合金审讯椅。此刻，其中一把椅子上，死死捆着一个穿着那身标志性、看起来黏腻反光的暗青色防护服的血浆生物。它的防护服有多处破损和焦痕，显然是战斗和被捕时留下的。
透过面罩，能看到其下模糊的、不断微微蠕动变形的青色胶质躯体，以及几颗因为恐惧（或愤怒）而缩成小点的、颜色浑浊的“眼睛”。它被能量拘束环牢牢锁住脖颈、躯干和四肢，动弹不得，只有那果冻般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而卡缇娅和斯特瑞尔，正在“招呼”另一个血浆生物。
只见卡缇娅单手揪着一个穿着橙色防护服、体型稍小的血浆生物的“领口”，像拖一袋湿面粉一样，毫不费力地把它从房间角落拽了过来，然后重重按在另一把空着的审讯椅上。那橙色血浆生物发出一种被闷在防护服里的、含糊的嘶嘶声，挣扎着，但卡缇娅的手如同铁钳。
斯特瑞尔反应极快，在血浆生物被按到椅子上的瞬间，灿金色的眼眸光芒一闪，右手一挥，一道由炽热的、跃动着的金色“焚翎之火”构成的、如同有生命的火焰绳索，嗖地飞出，灵巧而迅速地将橙色血浆生物的上半身牢牢捆在了椅背上。火焰绳索温度极高，却奇迹般地没有立刻引燃防护服，但那股灼热的气息和能量的压迫感，让橙色血浆生物挣扎得更厉害了，嘶嘶声变成了尖锐的、充满痛苦的颤音。
紧接着，斯特瑞尔左手一探，从腰间装备带上抽出一根长约六十公分、通体黝黑、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振金甩棍。她手腕一抖，“唰”的一声，甩棍伸展到位。没有多余废话，她抡圆了胳膊，将甩棍在空气中带出一道沉闷的呼啸，然后狠狠一记势大力沉的横扫，砰！ 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了橙色血浆生物被捆住的胸腹部位！
“kaaai——！”橙色血浆生物被打得整个躯体向后猛撞在椅背上，又因为火焰绳索的束缚而弹回，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防护服下的橙色胶质剧烈波动，仿佛要溅出来。振金甩棍的冲击力非同小可，即便隔着防护服，也足以造成严重内伤。
“好了，外星果冻！”卡缇娅松开手，退后半步，碧绿的眼眸此刻闪烁着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光芒。她转向那个一直被捆着的青色血浆生物，声音提高了八度，充满了不耐烦的戾气：“我最后问一遍——你们早点招供！我们早点下班！大家都轻松！”
她逼近青色血浆生物，几乎要贴到它的面罩上，一字一顿，用清晰的联邦通用语，厉声喝问道：
“现在告诉我……what was your mission in mifiya!（你们在米菲亚的任务是什么！）”
她不只是放狠话。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运转灵能，左手掌心骤然爆发出噼啪作响、跃动不休的刺目蓝色电光！高压电弧在她指间跳跃缠绕，散发出灼热和强大的能量波动，明显是赤裸裸的威胁——不回答，下一刻这闪电就可能落在它身上，或者它旁边那个刚刚挨了一棍子、还在痛苦抽搐的橙色同类身上。
然而，面对卡缇娅的厉声质问和赤裸裸的能量威胁，那青色血浆生物只是颤抖得更加剧烈了。它面罩下的浑浊眼睛疯狂转动，胶质的躯体不规则地起伏，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充满颤音和古怪气音的、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
“Zk’lath vor’gath thrun! Ssst’ka zent’ha vol’gath asc’nor kra’thul! Zil’vok! Zil’vok!”
它的声音尖锐，语调充满恐惧和某种执拗，但没有一个音节属于联邦通用语，甚至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外星文明语言体系。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甚至没有得到“人话”回应。斯特瑞尔气得灿金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猛地抬脚，砰！ 地一声，重重踹在了青色血浆生物被捆住的椅子上，让整个椅子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你们这群恶心的玩意就不会说人话么！”斯特瑞尔怒吼道，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Remember, no alien language!（记住，不许说外星语！）”
卡缇娅也彻底失去了耐心，她左手一扬，掌心跃动的蓝色电光“滋啦”一声，化为一道细小的闪电鞭，啪！ 地抽打在一旁橙色血浆生物的肩膀部位。电光没入防护服，橙色血浆生物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嘶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冒起青烟。
“记住，说联邦通用语，human language!你能听懂么！”卡缇娅对着青色血浆生物咆哮，又一道更粗的闪电在她掌心凝聚，目标直指对方。
“Kra’thul ssst’ka! Vol’gath zent’ha asc’nor! Zil’vok zk’lath!” 青色血浆生物看着同类受苦，似乎更加恐惧，但它发出的，依旧是那种混杂着嘶嘶声、气音和古怪缩略音节的、无法理解的语言。橙色血浆生物也在痛苦中发出类似的、断断续续的音节：“Vor’gath… thrun… ssst’ka…”
两个血浆生物都在“说话”，但它们使用的语言，对审讯室内的所有人类而言，无异于噪音。
梦千道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的墙壁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亮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等卡缇娅和斯特瑞尔又尝试了几次，得到依旧是同样的、无法理解的怪异音节回应后，她才轻轻叹了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语气平静，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早有预料：
“好吧，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她评价道，目光扫过两个因为痛苦和恐惧而不断颤抖、却依然顽固地使用着未知语言的血浆生物，“或者说，它们似乎……真的没办法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说话’。”
她顿了顿，看向卡缇娅和斯特瑞尔，试着提醒道：“姑娘们，或许你们可以试试用翻译器？基地应该配备有最新的跨文明语言实时翻译设备。”
斯特瑞尔闻言，喘了口气，将振金甩棍挂回腰间，脸上带着明显的沮丧和烦躁，对梦千道说：“没用啊，梦将军。我们试过了，翻译器根本没反应。”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控制台旁，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显示着连接失败或“语言库无匹配”的错误信息。
“我们的超智能AI，NoVA系统是很强，理论上能准确翻译宇宙中任何一种语言。”斯特瑞尔解释道，语气带着无奈，“但前提是，NoVA得先通过数据库全面学习那种语言才行。跟联邦建交的、哪怕是最边陲的外星文明，都知道在建立外交关系后，第一时间把它们文明的完整语言数据库——包括文字、语法、语音、语义场、文化隐喻——全部打包上传给联邦外交部，然后外交部那边喂给NoVA学习，NoVA更新数据库之后，我们的便携翻译器或者舰载翻译系统才能工作。”
她指了指审讯椅上那两个还在发出古怪音节的血浆生物，语气更加恼火：“但这群该死的异形，是不宣而战的！联邦以前根本没接触过这种恶心的‘血浆生物’，NoVA的数据库里压根没有它们的语言资料！它根本没学过这种叽里咕噜、像含着痰说话的鬼语言，拿什么翻译？翻译器现在就跟个哑巴一样，除了告诉我们‘无法识别’，屁用没有！”
情况似乎陷入了僵局。暴力威慑无效，语言不通，技术手段暂时失灵。这两个血浆生物俘虏，仿佛成了两团会发出噪音的、顽固的谜团。
然而，梦千道那句关于翻译器的提醒，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正在气头上的卡缇娅。
她碧绿的眼眸猛地一亮，脸上的烦躁和戾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迸发的、极度专注和兴奋的神采！那是一种当技术难题出现时，她特有的、混合了强烈自信与跃跃欲试的状态。
“欸——？！”卡缇娅发出一声短促的、恍然大悟般的惊呼，她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笨啊我！怎么早没想到！”
她转头看向梦千道，又看看斯特瑞尔和诺琳娜等人，眼睛里闪烁着“天才灵感迸发”的光芒，语速飞快地说：“NoVA没学过，翻译器用不了……那我们自己做一个不就行了！现场采样，现场分析，现场建模，现场编写翻译算法！”
“我是谁？我可是最棒的技术军士啊！机械、程序、能量回路、信号分析……这些都是我的领域！我是天才！”她毫不谦虚地宣布，脸上充满了“问题即将被解决”的亢奋，“看我的！给我点时间，我给你们手搓一个能听懂这群果冻到底乱喊什么的翻译器出来！”
说完，卡缇娅甚至没等梦千道批准，就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冲出了审讯室，只留下“砰”的关门声在房间里回荡。她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显然是直奔基地的技术工坊或她的个人实验室去了。
审讯室内，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血浆生物压抑的痛苦喘息和它们偶尔发出的、无法理解的古怪音节。斯特瑞尔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看向梦千道。诺琳娜和林梓律交换了一个眼神。诺维米娅的电子蓝瞳孔微微闪烁，似乎在快速计算卡缇娅方案的可行性。
梦千道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审讯椅上那两个瑟瑟发抖、却依然不说人话的血浆生物俘虏，亮粉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好吧，”梦千道轻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房间里的其他人听，“看来，在卡缇的‘玩具’做好之前，我们得用更……基础的方式，和这两位客人继续‘沟通’一下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斯特瑞尔腰间的振金甩棍，以及自己腰间那柄从未在审讯中出鞘过的、装饰着华丽纹路的仪式短剑上。
那两个被牢牢捆住的血浆生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发出了一连串更加急促、惊恐的、无法被理解的音节：
“Asc’nor vol’gath! Kra’thul zil’vok zk’lath! Ssst’ka! Ssst’ka zent’ha vor’gath thrun!”
噩梦，或许对它们而言，才刚刚开始。而卡缇娅正在赶制的“翻译器”，对它们来说，是更快解脱的希望，还是更深层次绝望的开端，犹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