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会损失速度，我能清晰感觉到脚下旗舰那庞大身躯在急速左转时带来的强烈惯性拖曳。整条钢铁巨龙像被无形的巨手狠狠压向右侧，舰体发出低沉而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厚重的沙尘被舰体尾部高速刨起，化作一道浑浊的褐色尾迹，暂时模糊了后方追兵的视线。
“舰长！敌舰队也跟着转向了！航向近似！正在竭力拉近距离！” 了望哨嘶哑的声音透过传声筒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至少有两艘敌巡洋舰在加速！”
我心头一沉。果然，这群亡命徒铁了心要拉近距离，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贴身肉搏。他们在赌，赌他们的装甲能扛到近得足以无视我们火力优势的距离！左舵180加上30公里每小时的航速带来的离心力仍在持续，即使舵轮把定，庞大的舰体还在细微地调整着姿态。此时正是我们最脆弱的时候——主炮角度受限，航速还未完全从转向的滞涩中恢复，而对方似乎正孤注一掷，榨干了引擎最后一丝潜力扑来。
“主炮塔角度调整完成！炮口稳定指向3-3-0！” 炮术长的汇报几乎是吼出来的。
“观测！修正诸元！对方航向稳定，距离正在缩至一万两千尺！” 观测员的声音紧绷如弓弦。
“炮术长！目标不变！给我把剩下的炮弹狠狠灌进那条白杠烟囱的脑袋！现在！”
“距离一万一千尺！装弹完毕！”
沉重的炮闩再次撞击闭锁。短暂却又令人窒息的几秒钟后。
“距离一万零五百尺…齐射预备——” 炮术长的声音在硝烟味弥漫的舰桥内拔高。
轰——！！！
几乎就在他“放”字出口的同时，我方四艘战巡的九座炮塔再次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比方才更加凶猛的气浪裹挟着硝烟再次淹没舰桥前方视线。然而这一次，吼声还未完全平息，一阵密集得如同冰雹砸在铁皮屋顶般的恐怖噼啪声就从右舷方向猛地传来！
叮叮当当！当当当！
“右舷中弹！距离极近！” 值更官的吼声中带着一丝惊悸，“‘普罗旺斯’号后方被近失弹弹片波及！”
“敌舰首轮反击弹道修正奇快！” 观测员难以置信地嘶喊，“炮火极准！他们在跟速度！”
透过剧烈摇曳的视野，我看到侧方“普罗旺斯”号的尾部腾起几股混杂着火星的浓烟，虽然并未伤及要害，但显然被对方这一轮及时的反击压制了火力和机动。
我们高速转向带起的沙尘尾迹消散了！对方炮术长竟利用了我们短暂留下的烟尘轨迹作为参考点。
炮术长声嘶力竭的“放！”字尾音，瞬间被己方雷霆万钧的主炮齐射彻底吞噬。四艘巨兽般的战巡同步怒吼，九座炮塔喷吐出毁灭的烈焰，橘红色的火球再次在地面升腾，狂暴的冲击波将“普罗旺斯”号近失弹留下的硝烟猛地撕开、搅散！沉重的炮管在一连串液压装置的呻吟声中，伴随着炮塔基座刺耳的金属摩擦音，迅速而沉重地压回仰角为零的装填位置。
就在这震波尚未平息的瞬间，那片被炮弹覆盖的区域猛地爆发了！
不是一朵烟云，而是数团炽烈到发白、几乎刺破视野的毁灭之花在敌首舰——那涂着醒目白杠烟囱的钢铁巨物上骤然绽放！至少有六、七发，甚至可能更多的毁灭性弹丸狠狠凿穿了它的甲板和上层建筑！
视野中，碎片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激射！一座巨大的炮塔像劣质玩具般被难以想象的力量硬生生撬离基座，旋转着、翻滚着飞向半空！粗壮的炮管扭曲变形，其中一个炮口甚至诡异地朝向天空，仿佛在做最后的无效呐喊！紧接着，其后的烟囱仿佛被无形巨斧劈砍过，伴随着刺耳金属断裂声，在令人心悸的倾斜中轰然崩塌，砸向底下的舰体结构！冲天烈焰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烟，如同地狱喷发的毒龙，猛地蹿升起来，吞噬了舰桥和后方主炮的大部分残骸！
“命中！多……多次直接命中！”观测员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几乎是尖叫出来的，“敌首舰b炮塔被炸飞！烟囱倒……倒塌！舰桥严重毁坏！大火！她起大火了！！！”
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延迟了一秒才滚滚传来，但那巨大的火球翻腾膨胀的景象已然烙在每个舰桥人员的视网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