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神族女子的话音刚落,环形议会中数十道气息同时爆发。
不是试探,不是对峙,是真正的——出手。
赤烈的战斧第一个落下。他的目标不是苍戮——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苍戮,但他需要一个对手。一个能让他把在混沌海边缘憋了数月的火气全部宣泄出来的对手。战斧劈向的是站在他斜后方的刑渊,归墟主宰二阶对归墟主宰三阶,差了一阶,但刑渊的银灰色眼眸中没有退意。
“来!”
刑渊的虚空之力在掌心凝聚,暗紫色的光芒与赤烈的暗红色火光在虚空中碰撞。没有兵器,刑渊以掌接斧——虚空之力的特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赤烈的战斧劈入虚空之力的漩涡中,如同劈入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渊,力量被吞噬、被转移、被消散。但赤烈的斧不是普通的斧,那是在混沌海边缘砍了三个化身的斧,斧刃上的火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虐。
刑渊退了半步。
赤烈进了一步。
“你就这点本事?!”赤烈的战斧再次举起,火光比之前更盛。
刑渊的银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的虚空之力骤然收缩,从吞噬转为反击——暗紫色的光芒如同一柄从虚空中抽出的刀,斩向赤烈的斧刃。两股力量在环形议会中央碰撞,气浪向四周扩散,但在触及环形议会的边界时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消弭于无形——那是异神族女子布下的禁制,或者说,是她的耐心。
与此同时,环形议会的另一边,两道身影也在碰撞。
文仲卿,归墟主宰四阶的巡察使,人族女子,素色长袍在虚空中飘动,手中一卷古老竹简缓缓展开。她的对手是冰夷——归墟主宰三阶的监察使,冰白色的长发在虚空中飘扬,冰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两人之间没有对话,只有力量的交锋。
文仲卿的竹简上,古老的文字一个个亮起,每一道文字都是一式神通,每一式神通都带着归墟主宰四阶的全力。冰夷的应对很简单——冰。不是普通的冰,是概念层面的冰封。他将文仲卿的神通一道一道地冻结,不是抵抗,不是化解,而是——让它们停下来。让时间停下来,让力量停下来,让一切停下来。
但文仲卿的竹简上,文字越亮越多。冰夷的冰封开始出现裂纹。
“你的冰,封不住我的文脉。”文仲卿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攻势越来越猛。
冰夷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朵冰莲。那朵冰莲不是攻击,而是——防御。一道足以挡住归墟主宰四阶全力一击的防御。
环形议会的第三处战场,是屠戾与骨蜈。
资深主宰巅峰的第六军团统帅,与资深主宰初阶的第二十三军团军团长。两人的位阶有差距,但屠戾的本命战戟已经断了,他的身上还带着天工星枢一战留下的伤。骨蜈的苍白甲胄完好无损,幽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精于计算的冷光。
屠戾的断戟砸向骨蜈,不是刺,是砸。断了的战戟在他手中如同一柄重锤,每一击都带着他在天工星枢战场上憋了数月的怒火。骨蜈没有硬接,他的身法诡异,如同一条在虚空中游动的蜈蚣,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屠戾的攻势。
“你就只会躲?!”屠戾的断戟砸在虚空中,震得环形议会的地面都颤了一瞬。
骨蜈没有回答。他在等。等屠戾的怒火耗尽,等屠戾的伤势发作,等屠戾自己露出破绽。他的幽绿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不需要打赢屠戾,他只需要不输。
但屠戾不给他等的机会。断戟在手中一转,屠戾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撞向骨蜈。不是攻击,是——同归于尽式的冲锋。骨蜈的脸色终于变了。他退了。
退了,就输了。
环形议会的中央,苍戮没有动。他的长戟横放在膝上,他的气息依旧沉稳,但他的眼眸在注视着整个环形议会。他在看。看谁在打,看谁在退,看谁把命押上去了,看谁还在等。
“你不去?”
声音来自旁边。赤煌,归墟主宰巅峰的第七监察使坐在他旁边,赤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赤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环形议会中数十处战场的光芒。她没有出手,苍戮也没有出手。他们两个,是环形议会中为数不多的没有动的人。
“没有必要。”苍戮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不是在打架,他们是在——证明自己。”
赤煌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刑渊身上——她的副手,正在与赤烈鏖战。归墟主宰二阶对归墟主宰三阶,刑渊的虚空之力在赤烈的暴虐攻势下节节后退,但他没有退得太远。每一次后退,他都能在下一个瞬间重新站稳。他在学。在战斗中学习如何对抗比自己强一阶的对手。
“刑渊不错。”苍戮忽然开口。
“我知道。”赤煌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他是我的人。”
环形议会的第四处战场,在最内圈的边缘。那里,寒霜与金玄正在对峙。混沌主宰三阶的巡察使,与归墟主宰四阶的巡察使。两人都没有出手,但两人的气息已经在虚空中碰撞了数十次。寒霜的冰白色长发在虚空中飘扬,她的气息冰封概念级,整座环形议会的温度都在下降。金玄的金色鳞甲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他的气息深沉如渊,如同海底最深处的那片寂静。
“你不出手?”寒霜的声音很冷。
“你也不出手。”金玄的声音很沉。
两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同时动了。不是暴风骤雨般的攻势,而是——一击。两人都只出一击。寒霜的掌心凝聚出一柄冰剑,金玄的拳头上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冰剑与金拳在虚空中碰撞,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有——一道裂纹。裂纹出现在虚空中,出现在两人的力量之间,出现在归墟与混沌的交界处。
然后,两人同时收了手。
“平手。”寒霜说。
“平手。”金玄说。
两人坐了回去,气息平稳,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环形议会的第五处战场,是最热闹的一处。那里,六位资深主宰正在混战——来自六大星区的统帅,格拉托斯、摩罗斯、莉莉安娜、帕祖祖、奥西里斯、奈落。他们的对手不是别人,就是彼此。在归墟星域战场上,他们是一支联军。但在这里,在环形议会中,他们是——一群需要证明自己的人。
格拉托斯的烬灭战斧上还带着轩辕黄帝帝身自爆留下的裂纹,但他的攻势最猛。资深主宰巅峰的气息在环形议会中横冲直撞,摩罗斯的腐朽之力试图侵蚀他的战斧,莉莉安娜的血色长鞭缠向他的手腕,帕祖祖的灾厄之力在他周围凝聚,奥西里斯的骸骨长枪从虚空中刺出,奈落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五个人打一个人。
格拉托斯不退。他的战斧横扫,将摩罗斯的腐朽之力劈开,将莉莉安娜的血色长鞭斩断,将帕祖祖的灾厄之力震散,将奥西里斯的骸骨长枪磕飞。他的身上多了五道伤口,但他的战意越来越盛。
“来!都来!”他的声音在环形议会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豪迈。
摩罗斯的灰败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他收了手。莉莉安娜也收了手。帕祖祖、奥西里斯、奈落,一个接一个地收了手。
“你疯了。”摩罗斯说。
“我没疯。”格拉托斯的战斧拄在地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我只是不想再等了。在元初界,我等了,等轩辕黄帝的帝身自爆结束,结果我的副将们死了。在天工星枢,我等了,等夏禹的力量耗尽,结果夏禹站了四十七个时辰。我不想再等了。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摩罗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他伸出了手。
“在腐朽星区,我也在等。等敌人自己退去,等援军到来,等别人先上。我等了三十天,战损是零。但我的防线后面,三个星域的生灵在恐惧中活了三十天。他们活着,但他们在恐惧。这不是胜利。这是——耻辱。”
他的灰败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回去之后,我不等了。腐朽星区的敌人,我一个一个砍。”
格拉托斯握住他的手。两只手在虚空中握在一起,资深主宰巅峰与高阶主宰的力量在一瞬间共鸣。
环形议会中,数十处战场陆续停了下来。不是打完了,而是——不需要再打了。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了答案。不是谁强谁弱,而是——自己有没有把能力用出来。赤烈打完了,他的战斧上的火光比之前更盛,但他的心中不再有怒火。刑渊打完了,他的虚空之力消耗了大半,但他的眼中不再有困惑。文仲卿打完了,她的竹简上的文字比之前更亮,但她的脸上有了笑容。冰夷打完了,他的冰莲碎了,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屠戾打完了。他的断戟插在地上,他的身上多了三道伤口,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骨蜈站在远处,幽绿色的眼眸中没有了那种精于计算的冷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他没有打赢屠戾,但他也没有输给自己。他出手了。没有等。
异神族女子的竖瞳眼眸扫过环形议会,扫过那些打完架的人,扫过那些还在喘息的人,扫过那些身上带着伤但眼中有了光的人。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打完了?”
环形议会中,数百道身影沉默地站着、坐着、喘息着。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打完了,就坐下。”
没有人动。不是不想坐,是——还没有打完。不是拳头上的架,是心中的架。
异神族女子的竖瞳眼眸中闪过一丝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满意。那种看到一群终于开始学会不用嘴、而用拳头说话的人时,才会有的满意。
“你们今天打了一架。不是打赢了敌人,是打赢了自己。在战场上等的人,今天出手了。在战场上退的人,今天进了。在战场上把命押上去的人,今天证明了自己。”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不代表你们配坐进那九个王座。这代表——你们至少有了开口说话的资格。”
她的目光落在苍戮身上,落在赤煌身上,落在刹靡身上,落在安塞约身上,落在帝胤、玄寂、无妄、烬的身上。
“至于谁配坐进去——”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然后停住。
“等零号来了,再说。”
环形议会中,数百道身影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零号——亘。至尊级的存在,监察序列之首,至高议会之下第一人。他还没有来。不参加议事是规矩,但——他会在会议结束的时候出现。在所有人打完了、吵完了、证明了自己之后,在惩罚要落下来的时候,在九个王座要决定归属的时候。
异神族女子靠回王座,竖瞳的眼眸缓缓闭上。
“现在,休息。等零号。”
环形议会中,数百道身影沉默地坐着。那些打完架的人在处理伤口,那些没有出手的人在闭目沉思,那些在战场上把命押上去的人在等待着最后的裁决。没有人知道零号什么时候来,没有人知道惩罚会落在谁头上,没有人知道那九个王座会坐进谁。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
零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