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母海深处,一片远离“前线监察殿”的、被多重混沌涡流与隐秘阵法包裹的独立空间。这里并非任何固定建筑,而是一片由纯粹的能量与法则临时构筑的“议事星穹”。
星穹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光滑、色泽暗沉的“万界石”平台。平台边缘,按照某种特定序列,悬浮着数十个光芒各异、气息磅礴的王座虚影。此刻,其中近三十个王座之上,已然浮现出清晰的身影。
这些身影,皆散发着主宰级的威压,尽管强弱有别,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是统御一方星火战区、或执掌血猎联盟一方权柄的巨头人物。
左侧一片王座,火光熊熊,熔岩流转,正是赤骸星区的众主宰。居首的烬灭大君·格拉托斯端坐于熔岩王座之上,他庞大的熔岩神躯上依旧残留着与万象帝激战后的痕迹,暗红重甲有多处焦黑与细微裂痕,气息虽依旧磅礴,却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其下,灰烬龙主赫卡罗斯等数位赤骸副官主宰,也皆带伤势,神情肃穆。
紧邻赤骸的,是腐朽星区。腐朽大君·摩罗斯枯槁的身影笼罩在一团灰败雾气中,气息阴冷沉寂,比之前似乎更加内敛,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其本源有细微的动荡,显然在元初界被元素女皇与曦联手夹击,尤其是那诡异的纯白光束影响下,吃了暗亏。他身后的几位腐朽主宰,也个个气息沉凝,带着被净化的不适感。
猩红星区的王座则是一片翻涌的血色。鲜血女皇·莉莉安娜慵懒地侧卧在血骨王座上,猩红纱裙有些破损,容颜依旧绝世,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惊疑与未散的余悸。那道洞穿黑暗巨手的纯白光束,似乎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血吻暗主萨麦尔等猩红主宰侍立一旁,神色阴沉。
灾厄星区的墨绿云涡缓缓旋转,灾厄暴君·帕祖祖臃肿的身影若隐若现,不断发出低沉的、仿佛瘟疫滋生般的咕哝声,显然在时光守望者的时光秘术下吃了苦头。骸骨星区的苍白骨座上,骸骨大帝·奥西里斯眼眶中的魂火平静燃烧,但骨骼表面却残留着被圣焰灼烧的淡淡金痕。暗影星区的王座则是一片纯粹的黑暗,无光主宰·奈落并未完全显形,只有几双冰冷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气息飘忽不定。
而在另一侧,风格迥异的数座王座上,端坐着血猎联盟的几位“伯爵”级强者。他们穿着华丽怪诞的掠夺者服饰,气息暴戾贪婪,此刻却都显得有些狼狈,身上带着圣光灼伤或阴影反噬的痕迹,眼神中既有不甘,也有对那纯白光束与烛龙威压的深深忌惮。
这便是参与突袭元初界的六大星区核心庭主、副官以及血猎联盟高层,总计超过二十位主宰级存在的汇聚!如此阵容,若是正面强攻,足以在短时间内横扫绝大多数星域级势力,甚至能与一些较弱的星海级势力外围力量掰掰手腕。
然而此刻,这些平日里跺跺脚便能震动一方星域的巨头们,却个个气息不稳,神情凝重,星穹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默。
突袭元初界,他们最初是抱着“戴罪立功”、“顺手掠夺”的心态,以为凭此豪华阵容,足以重创对方外围,攫取利益,并向监察使展示价值。却没想到,元初界的反击如此犀利迅猛,三位道统创始人亲临,曦与无间出手,更有烛龙威压与神秘纯白光束的意外介入,导致他们非但未能取得预期战果(仅重创万象星图),自身反而损兵折将(不朽境及以下军团损失惨重),多位庭主受创,最后更是靠着监察使出手才狼狈撤回。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他们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挫折与耻辱。
“哼,元初界……藏得可真深。”烬灭大君格拉托斯打破了沉默,熔岩般的眼眸扫过众人,“万象帝、元素女皇、时光守望者……还有那个曦和无间,实力皆不可小觑。尤其是那突然出现的白光……诸位可有人看出端倪?”
提到那纯白光束,众主宰神色皆是一凛。
鲜血女皇莉莉安娜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嘴角:“那光芒……纯粹得可怕,仿佛能克制一切负面与混乱,连格拉托斯你身上那老鬼的黑暗意志都能洞穿……绝非归墟星域已知的任何力量。”
腐朽大君摩罗斯沙哑道:“与科技圣堂的风格似是而非,更古老,更超然……或许,与那艘救走云澈的飞梭背后的‘网络’有关。”
“网络……”灾厄暴君帕祖祖发出沉闷的咕哝,“监察使大人想必知晓更多。”
提到监察使,所有主宰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眼中闪过敬畏。
就在这时,星穹最高处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荡漾开两圈涟漪。
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如同从虚空画卷中走出,悄然出现在所有王座的上方。
左侧,身着暗红监察使袍、气息肃杀冷厉的苍戮。右侧,身着暗金监察使袍、风华绝代却冷艳如冰山的第七总监察使·赤煌。
两人并未散发多么恐怖的威压,但他们出现的瞬间,整个议事星穹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下方所有主宰,无论伤势轻重,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躯,微微低头,以示敬畏。
“参见监察使大人!”众主宰齐声道,声音在星穹中回荡。
赤煌那双金红色的凤眸缓缓扫过下方众主宰,目光所及之处,连烬灭大君这等资深主宰都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她红唇微启,声音清冷而富有磁性,听不出喜怒:
“元初界一战,战报本座已览。”
众主宰心中一紧。
“战果:重创万象星图,逼出元初界三位道统创始人及曦、无间之部分实力,引发烛龙关注,并引动未知第三方力量(纯白光束)现身。战略目的初步达成——元初界超然中立面具已被撕下,正式卷入战局,与秩序联盟关系微妙;其部分底蕴得以窥探;归墟星域各方注意力被有效吸引。”
赤煌的评述客观而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
“损失:各星区不朽境及以下精锐折损约两成,多位庭主负伤,士气受挫。”她话锋微转,但语气依旧平淡,“然,主宰级核心战力,无一阵前陨落,根基未损。相较于战略收获,此等损失,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听到“无一阵前陨落”、“损失尚可接受”,不少主宰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监察使大人并未因此震怒,追究他们作战不力之责。
“尔等此番,虽有莽撞轻敌之嫌,被元初界反应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终究完成了‘试探’与‘牵制’之核心指令。”苍戮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金属摩擦,“功过暂且不论。监察总殿自有评断。”
赤煌接着道:“元初界之事,暂且告一段落。接下来,尔等之任务重心,需配合第六军团之内域行动。”
她玉手轻挥,星穹中央,那万界石平台上,浮现出内域“永寂坟场”及“墟渊之隙”等关键区域的模糊影像。
“第六军团已在内域站稳脚跟,并锁定‘门’之大致波动区域。然,内域环境复杂,古老存在蛰伏,域外七圣化身潜伏,更有归墟星域各方势力目光汇聚。第六军团需要外部的‘配合’与‘掩护’。”
她的目光落在烬灭大君等人身上:“尔等七大战区联军,经此一役,已彻底暴露于归墟星域各方视线之下,正可充当绝佳的‘明棋’与‘诱饵’。”
“接下来,尔等需如此行事……”
赤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主宰耳中,下达了一系列新的指令。
包括但不限于:收缩部分对归墟星域内部次要目标的攻击,转而大张旗鼓地陈兵于归墟星域与内域交界之敏感星域,制造即将大举进攻内域或某处要害的假象;派出小股精锐,频繁袭扰秩序联盟外围防线与资源节点,保持高压态势,牵制夏禹、佛门、妖域等势力之主力;同时,暗中协助第六军团,搜集关于“钥匙”候选人(特别是云澈)之最新情报,并设法制造混乱,为第六军团在内域的行动创造机会……
简而言之,他们要从之前的“主攻手”,转变为 “佯攻部队”与“情报辅助” ,继续吸引火力,制造混乱,为真正决定战局的第六军团在内域夺取“门”与“钥匙”的行动铺路。
听完指令,众主宰神色各异。有人松了口气,觉得这比再去硬啃元初界之类的硬骨头要轻松;也有人心中不甘,觉得从主攻沦为辅助,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更有人敏锐地意识到,这依然是将他们置于险地,充当消耗品。
但无人敢提出异议。监察使的意志,便是最高指令。
“谨遵监察使谕令!”众主宰齐声应诺。
赤煌微微颔首,金红色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内域‘门’之开启,关乎神庭大计。此番若成,尔等此前罪责,非但可一笔勾销,更可论功行赏。若再有差池……”
她并未说完,但那股无形的寒意,让所有主宰都心头一凛。
“此外,”苍戮补充道,“关于那道‘纯白光束’及可能存在的‘网络’,尔等需多加留意,若有任何蛛丝马迹,即刻上报。此等未知变数,不容忽视。”
“是!”
赤煌与苍戮的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星穹内,只剩下近三十位主宰,以及尚未消散的凝重气氛。
烬灭大君格拉托斯缓缓起身,熔岩眼眸扫过众人:“诸位,监察使大人之令已明。我等虽暂转为辅,但责任依然重大。接下来,便按指令行事吧。休整三日,而后……该让归墟星域的那些家伙,继续睡不着觉了。”
一场新的、以整个归墟星域为棋盘的佯动与情报战,即将在这群败军之将的领导下,再次拉开序幕。而他们所有人的命运,依旧与内域那扇神秘的“门”,紧紧捆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