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值得？”女孩重复着，眼泪流的更凶了，“你懂我现在的感觉吗，就像心里被挖掉大块，空荡荡冷飕飕的，还汨汨冒血。”
她形容的很血腥，但朱程杰能理解她那种感受，虽然没什么刻骨铭心的恋爱经验，甚至言情小说都没看过，但类似重要事物坍塌的感觉，他隐约能想象。
比如努力很久的考试考砸，或者被好朋友在背后插刀，他刚刚就经历过这件事情。
“我懂，就大概是那种……失去重要东西的感觉。”朱程杰尝试着组织自己的语言，尽量不显得那么敷衍，“但你的青春也不全是他吧，你能考上茂铭一中文科重点班，肯定也是有过很多努力。”
“现实不是小说，青春没有那么多特殊，没有轰轰烈烈的恋爱，没有逆风翻盘的奇迹，就如同一杯被多次冲泡的茶水，初尝懵懂无知的涩，淡到课上开小差的甜，最后无人问津的茶垢。”
“但是啊，青春这种东西就短短几年，芸芸众生，每个人都有资格去品尝，去做，至少别多年后在某个晚高峰，忽然感叹，自身未迈出的一步。”
朱程杰疯狂搜刮着肚子里为数不多的鸡汤，不管有没有用，先给这个女孩灌下去再说。
“我们赤裸着来，最终也只怀揣着半口袋记忆离去，人生本是一场单行公路片，不必纠结一位过客的匆匆离场。”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女孩追出去时那句凄厉的“我哪里比不上她”，又补充道“而且，他喜欢上别人，不一定是你不好。可能……可能就是像他说的，变了。或者那个人正好出现在他觉得需要新鲜感的时候。这不能证明你不如谁。”
女孩听着，眼泪没有停，但激动的情绪稳定不少，变成更深的哀伤和自我怀疑“可是，如果我们不在一起了，那这五年的时光算什么，笑话吗，曾经的付出不就毫无意义了。”
“不能这么说吧，”朱程杰抓了抓头发，“很难去评判某件事情是否有意义，无意义的事情做到最后总有其价值，再者，如果任何事情都需要有意义才能做，那不就显得很无聊。”
比如总部那位叫林晓晴的队员，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听那位白色头发的女孩和自己解释，朱程杰就感觉她的生活挺无聊的。
相反，他觉得那个叫薇薇安的队员生活一定是多姿多彩，因为她对万物都抱着一种好奇心。
“经历就是经历，不管好坏那都是你的，现在看清你前男友的真面目，总好过将来结婚生子之后再看清。”
朱程杰说这话时其实也没怎么想，说完后才感觉，这样类比似乎不太好。
女孩沉默片刻，用纸巾捂着鼻子，肩膀微微发抖，好一会儿，她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道“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还有，纸巾。”
这是我愿不愿意的事吗，你但凡不拦着我，我早结账跑路了，还有时间在这里给你编鸡汤？
纸巾就算了，反正是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没事。”朱程杰松了口气，能听的进去，起码证明情绪稳下来，距离他跑路不远了。
“你也是茂铭一中的？”女孩擦了擦眼泪，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话里透露的信息。
“嗯，过几天就高三，不过我是理科班的，也是尖班，但没见过他。”朱程杰伸了伸懒腰，那个他自然是指李辰，这也是实话，毕竟六个理科重点班，不可能每个人都认全。
“哦……”女孩低下头，同校生的身份让她觉得没那么尴尬，“今天真是丢人，那么出丑的样子全被你们听到。”
朱程杰尴尬笑笑“我们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那个隔间的隔音太差了。”
他觉得推脱责任，把过程扭曲成是三人一开始就坐在这里，不是听到瓜才跑过来。
“那个跑最快的，还有拿汉堡跑的，”女孩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是你的朋友？”
“不，是我的森口儿子。”朱程杰中肯的评价。
“你倒是没跑。”女孩看了他一眼。
“主要是坐太里面，又没反应过来。”朱程杰不会承认自己慢，“而且，那会儿你也似乎需要个人。”
“我叫詹思颜，文科四班的。”在情绪稳定后，她忽然做了个自我介绍。
“朱程杰，理科三班。”朱程杰也报上名字。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沉默，而是一种共处尴尬困境、稍微缓和后的安静。
“那个……”林薇再次开口，声音小了很多，带着迟疑和残余的难堪，“今天的事……能别在学校里说吗？我知道这要求有点……但我真的……”
“放心。”朱程杰立刻接口，语气肯定，“我们不会乱说的。钟奎和老舍长……我会叮嘱他们。”
虽然那俩家伙跑路了，但这点分寸应该还有。
詹思颜点点头，然后慢慢站起身“我该走了，谢谢你的纸巾……还有那些话。”
她说的很轻，但能听出语气真诚。
“不客气，你自己小心点。”两人并不熟，朱程杰感觉自己后面的话有点多余。
詹思颜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消失在奶茶店内。
我屮！我的汉堡呢！
朱程杰准备拿自己那个汉堡回家当今晚的宵夜，但发现桌上只有一个被咬一口的汉堡，回想后，发现钟奎和梁正天手上都各有一个汉堡。
肯定是那两个家伙把我那份拿走的，真是会挑，最贵的就是我的黑胡椒牛排堡。
朱程杰倒也不介意，拿起钟奎咬过一口的香辣鸡腿堡，一边啃着一边在铺着方格瓷砖的人行道上走，心里想着该怎么跟那两个龟孙子算账。
茂铭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从二月份开始到现在八月底，已经下半年雨，现在稍微好点，雨短暂停歇，但天空阴沉沉，估计用不了多久又会下。
听陈勇说，陈家已经注意到茂铭天气异常，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人下来调查。
青石镇以及一系列与雨天相关的幽魂，也缠绕在心头。
还是得尽快理解神语。
朱程杰想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声音，以及大量人的喊叫，还有什么“要撞人了”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