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实验室的灯只开了盏小台灯，林深蹲在文件柜最底层，费力地拖出个落满灰的铁盒子 —— 这是他下午趁王经理不在，从 GctA 档案室 “借” 出来的，标签上写着 “特殊任务归档：深海探测项目”。
“哥，你确定这里面有复制体的资料？” 小陈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个手电筒，紧张得直咽口水，“要是被王经理发现，咱们可就真完了 —— 他现在看咱们跟看贼似的。”
“肯定有，” 林深擦了擦铁盒上的灰，掏出撬棍轻轻撬开，“上次翻‘特殊任务’档案时，我瞥见‘深海探测’下面标着‘复制体应用’，07 号的名字就在里面。老张，你把电脑打开，一会儿把日志内容导进去，别留痕迹。”
老张刚把笔记本开机，林深就从铁盒里抽出一叠泛黄的纸，最上面那张就是 “复制体 07 号深海探测任务日志”。小陈凑过来，借着台灯的光念：“任务编号：Sd-07，执行体：复制体 07 号（意识源：退役深海潜水员），任务目标：马里亚纳海沟
米处，采集热液喷口生物样本，同步传输地质数据……”
“意识源是退役潜水员？” 老张皱紧眉，“意思是把人家的意识复制出来，装在复制体里当工具用？这也太缺德了！”
“缺德的还在后面，” 林深翻到下一页，声音沉了点，“你看这里：‘执行体无需配备自主意识模块，仅保留基础操作指令，任务完成后可自主销毁，或视情况放弃回收’—— 这根本就是把复制体当一次性工具！”
小陈的手电筒晃了晃，声音有点发颤：“自主销毁？放弃回收？这跟扔垃圾有啥区别？那 07 号最后……”
“你看最后几页的反馈记录，” 林深指着日志末尾，“第一天：‘下潜至 5000 米，设备正常，样本采集 1 份’；第二天：‘下潜至 8000 米，水压过大，左臂机械关节受损，仍可操作’；第三天：‘抵达
米，开始采集热液样本，地质数据传输中……’然后就没了，最后一行写着‘无后续反馈，判定任务失败，执行体失联，放弃搜救’。”
“没了？就这么没了？” 小陈急得抓了抓头发，“他都到目标点了！就算关节受损，也该想办法回收啊！GctA 就这么直接放弃了？”
“不然你以为‘特殊任务’为啥叫‘特殊’？” 林深把日志往桌上一摊，“就是因为用的是复制体，丢了不心疼，不用负责。你再看这个 ——” 他抽出另一张纸，是份成本核算表，“‘复制体 07 号制造成本：87 万，回收成本预估：230 万，放弃回收可节省 143 万’—— 他们连回收的钱都嫌贵！”
老张盯着成本表，气得手都抖了：“这哪是做科研？这是做买卖！把‘人’当商品算成本，GctA 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正说着，实验室的门突然 “咔嗒” 响了一声，小陈吓得手电筒都掉在地上：“谁？！”
门口站着个黑影，手里举着个保温杯，是王经理 —— 他大概是半夜来拿落在实验室的文件，没想到撞见他们。“好啊，你们三个竟敢偷档案室的文件！” 王经理的声音又尖又利，“我现在就给陆总打电话，让他把你们全开除！”
“你别打！” 林深赶紧拦住他，“王经理，你先看看这些日志！GctA 把复制体当一次性工具，丢在深海不管，这要是传出去，比数据中心被炸还严重！你就不想知道 07 号最后到底怎么了？”
王经理愣了下，眼神飘到桌上的日志上，却还是嘴硬：“我不管他怎么了！这是总部的机密，你们没资格看！赶紧把文件还我，不然……”
“不然什么？” 小陈站起来，挡在日志前，“你敢说你不知道复制体的事？上次你跟陆总打电话，我听见你说‘07 号的事别往外提，省得惹麻烦’—— 你早就知道！”
王经理的脸一下子白了，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我…… 我就是听陆总提过一嘴，具体的不知道！”
“不知道？那你看这个，” 林深抽出日志里夹着的一张纸条，是 07 号失联前最后传输的片段，“‘热液样本已采集，地质数据传输 30%…… 水压过大，壳体破裂…… 我好像能‘感觉’到冷……’—— 他都产生自主意识了！GctA 还说‘无需配备自主意识模块’，这不是骗人吗？”
王经理盯着纸条，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小声说：“我…… 我也是没办法。陆总说，复制体要是有了自主意识，就不好控制了，所以故意不装抑制模块，让他们在高压环境下‘自然失效’—— 这样就算出了事，也能说是‘技术故障’。”
“自然失效？这是谋杀！” 老张气得直拍桌子，“07 号都能‘感觉’到冷了，说明他有了自我认知！他不是工具，是个‘人’啊！”
“你们别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王经理突然拔高声音，“总部就是这么规定的！我要是不照做，早就被开除了！你们以为我想帮着陆总骗人？我儿子还等着钱治病呢！”
实验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林深看着王经理通红的眼睛，心里也不是滋味 —— 他大概也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才帮着 GctA 隐瞒。
“王经理，” 林深放缓语气，“我们不是要为难你。我们只是想知道，07 号最后到底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深海里有没有可能还有其他像他一样的复制体？”
王经理沉默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掏出个 U 盘，放在桌上：“这里面是总部没归档的深海探测数据，有 07 号失联前最后 10 分钟的音频。你们看完就删了，别让陆总知道 —— 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说完，他拿起保温杯，低着头快步走了。
小陈赶紧把 U 盘插进电脑，点开音频文件 —— 里面全是 “滋滋” 的电流声，夹杂着海水的压力声，过了几秒，突然传来个沙哑的声音：“样本…… 安全…… 数据…… 还在…… 我好像…… 能看见光……” 然后就是一阵刺耳的爆裂声，音频戛然而止。
“能看见光？” 小陈的眼睛红了，“是不是深海里的生物光？他到最后还想着样本和数据……”
老张叹了口气，拍了拍林深的肩膀：“现在咱们知道了，GctA 根本没把复制体当人看。以后咱们的路，更难走了 —— 不仅要跟‘肉身躯壳’斗，还得跟自己人斗。”
林深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想起陈叔抱着魂匣的样子，想起苏晚还在等优先测试，想起母亲模糊的声音 ——GctA 为了利益，能把复制体丢在深海，以后会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把陈叔、苏晚，甚至他母亲的意识也当成 “可放弃” 的工具？
“不管多难，都得走下去，” 林深关掉音频，把 U 盘拔出来收好，“明天咱们去找苏医生，把 07 号的事告诉她 —— 她以前是战地医生，最懂‘生命平等’。还有，王经理给的 U 盘里肯定还有更多线索，咱们得尽快解密，不能让更多像 07 号这样的复制体被当成工具丢掉。”
小陈点点头，把日志重新放回铁盒：“哥，你放心，我明天就去跟技术员对接，一定把 U 盘里的秘密都挖出来！”
老张也收拾好电脑：“我去查深海探测的公开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 GctA 隐瞒的其他复制体项目 —— 不能让他们再这么肆无忌惮下去。”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上的日志上，07 号的名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林深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仅要对抗 “肉身躯壳” 的极端，还要揭开 GctA 的黑幕 —— 这条路会比之前更难，但他不想放弃，为了 07 号，为了陈叔，为了所有被当成 “工具” 的意识，他得走下去。
毕竟，每个意识都该有被尊重的权利，不管它装在肉体里，还是复制体里 —— 这个道理，总得有人替他们守住，对吧？